可能是林芝兰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方老师竟被她气势所震,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方老师原本是不大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的,但凡今天跟陈恒言生冲突的那个人不是王东东,他连管都不乐意管这事,更别提出面作证了。
可谁叫陈恒言运气不好,惹谁不好非得去惹王东东!
方老师跟王家原本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就在几个月前,离异多年的方老师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跟他条件相仿的女同志,两人一见如故,相处了一段时间,都觉得挺好,目前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阶段。
好巧不巧的,这位女同志就是王东东的小姑姑。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方老师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王东东的小姑父,所以这次王东东出了事儿,王家人跟他开了这个口,方老师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置身事外的。
林芝兰此时还不知道这位方老师和王家人的关系,但这并不影响她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这位老师的所作所为有失公允。
见他不说话,林芝兰加重语调道:“方老师,是所有同学都要被您检查书包,还是您唯独只检查了陈恒言的书包?”
方老师被她的声音唤回神,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我检查书包也是经过了陈恒言同学同意的……”
“陈恒言,他经过你同意了吗?”林芝兰不等他说完,转头朝着不远处的陈恒言道。
陈恒言原本低垂着的脑袋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抬起来了,他看向神色紧张的方老师,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没同意。”
方老师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陈恒言今天居然有胆子反驳,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难看。
好在王东东听了陈恒言的话,立刻开口道:“东西就是他偷的,不管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我丢失的钢笔最后被从他包里翻出来了的事实,难道就因为你们是亲戚关系,你就能这么包庇一个小偷吗?!”
该说不说,这小孩还挺有脑子的,知道翻书包的事情他们不占理,刻意强行跳过过程,转移话题,以失主的身份重新占据道德制高点,试图让林芝兰乖乖闭嘴。
经他这么一提醒,原本还处于下风的方老师也顿时来了精神,他伸手扶了扶镜框,故作为难道:“因为王东东丢失的那支钢笔很贵重,所以我在听说这件事情后,就直接把学生们都叫回了教室。”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是想让学生们同桌之间相互检查书包的,但是因为王东东同学丢失钢笔的时间段刚好是劳动课,全班除了陈恒言以外其他人在那个时间全都在外面拔草,所以王东东同学一口咬定是陈恒言偷了他的钢笔。”
说到这里,方老师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我原本也是出于好意,想着只要能证明不是陈恒言偷的钢笔,就能化解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这才决定先检查陈恒言的书包,可谁知道……”
剩下的话方老师没说,但王东东他娘却很是配合地接话,阴阳怪气道:“听到没,人家方老师搜书包也是好心,可谁知道这一搜,反倒是证明了一切都不是误会!你们家那个病秧子就是小偷!”
“你们家孩子要是没有手脚不干净,咋可能会怕被搜书包?这都证据确凿了,还在这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我呸!”说到这里,王东东他娘狠狠啐了一口,道:“我看你们家啊,简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指桑骂槐的话,老陈头简直被臊的老脸通红,他指着陈恒言道:“你、你!你这个孽障,还不赶紧跟人家道歉!”
“道歉?光道歉有个屁的用,得赔钱,我们家东东这钢笔可是他舅舅从市里好不容易买到的,贵着呢!”王东东他娘不乐意了,不依不饶道。
老陈头张了张嘴,那张因皱纹恒生而显得很是命苦的老脸黑了又红,红了又白,在面对外人时,远不如面对自家人那般硬气,他露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略微有些讨好的笑容,讷讷道:“那、那钢笔,最后不是找到了,没有丢吗?”
王自强开口前特意瞄了眼林芝兰,见她没表态,误以为她这是认可了这套说辞,自家重新占据了上风,这才大着胆子道:“是没丢,但那钢笔的笔头被摔坏了,已经不能用了。”
说着,王自强看了眼自家儿子,道:“去,东东,把你那钢笔拿给陈恒言他爹看看。”
王东东立刻从兜里拿出了那支已经被他体温给暖热的钢笔,将笔递到了老陈头面前,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颇为不耐烦道:“看到了吧,这笔头都摔歪了,坏了,你们得赔钱!”
他动作很快,老陈头都还没有看清楚呢,他就已经把那支钢笔给重新盖上盖子揣兜里了。
不过虽然没有看清楚,但老陈头见这家人态度这么强硬,连证据都拿来了,不疑有他,只以为陈恒言真弄坏了人家的钢笔,于是脸色变得更白了。
“那……那、那,这笔得、得赔多少钱啊?”老陈头很没底气,磕磕巴巴地开口道。
“十、不,二十块钱!”王东东他娘斩钉截铁道。
此言一出,别说老陈头,就连张桂芬脸色都变了,她开口道:“你刚才来的时候说得还是十五块钱呢,怎么又变成二十了?”
王东东她娘被张桂芬拆穿坐地起价非但不恼,反倒是冷笑着不以为意道:“那就是我记错了呗,反正这支钢笔就是二十块钱,你们要么就去市百货大楼里买支一模一样的赔给我们,要么就赔钱!”
“赔,我们一定赔,但是……”老陈头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时有些红,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道:“能、能不能,能不能少赔点?”
王东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玩的笑话似的,开口道:“你们家没钱啊?”
老陈头的脊背愈佝偻了,被一个小辈当面指出家里没钱让他很是难堪,可是沉默良久后,他终是摇了摇头,艰难道:“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好啊,你们一家跪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跟我道歉,我就给你们算便宜——”
“年纪不大,嘴倒是挺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