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壮与刘小兰同年同月同日生,同为刘家的孙辈,命运却大相径庭。
要问如何不同命,只需要将两人的成长经历拉出来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刘小壮这个刘家孙辈里的唯一男丁在刘家有多受宠,刘小兰这个刘铁柱的“遗腹子”就有多不招人待见。
两个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冯艳华奶水不足,刘家人不舍得让唯一的金孙孙吃米糊,但家里的条件又不足以支撑他们学着城里人给孩子喂奶粉,那咋办呢?
刘家人想了个法子,把刘小壮抱到吴玉珍这个大伯娘那里,她奶水充足,喂养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当初刘老太刚提出这个想法时,冯艳华还不相信那个惯来与她不对付,看她不顺眼的大嫂会答应帮自己奶孩子,可谁曾想,吴玉珍这次竟一反常态地没有阴阳怪气,反倒是满口就答应了下来。
起初冯艳华还不相信吴玉珍真会有这么好心,担心她不过是嘴上敷衍,实际上并不会让小壮吃她的奶水,所以悄悄过去偷看过几次吴玉珍喂奶。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这大嫂这次还真没有作妖,她躲在窗户边儿往里头看了好几次,每一次喂奶的时候,吴玉珍都先紧着小壮吃,对小壮比对待她那亲生的闺女小兰还要上心,只有当小壮吃饱了不吃了,才会敷衍地让小兰吃上两口。
刘小壮在吴玉珍的喂养下,被养得白白胖胖的,饶是冯艳华这个亲妈都说不出吴玉珍这个大伯娘半句不好来,毕竟人家养她儿子比养自己闺女还精细,明明同样月龄的孩子,小壮无论是体重还是体型都比小兰要胖了一圈儿。
如果把俩孩子放一起,那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对比只会更加明显,换个不知道内情的,怕是要以为刘小壮是吴玉珍亲生的,而刘小兰才是那个被抱过来蹭奶喝的。
当时冯艳华没多想,只以为吴玉珍对小壮好是因为指着小壮这孙辈里唯一的男丁长大了以后给她和她闺女小兰撑腰呢,现在想想,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见刘家人无一人反驳,冯艳华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还真让她给说中了,他们趁着她生产的时候,换走了她的孩子。
“畜生!!你们刘家一大家子都是畜生啊!!!”冯艳华情绪陡然崩溃了,她像个疯子似的不管不顾扑向了离她最近的吴玉珍,对她拳打脚踢,又扇又咬,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刻骨恨意。
“吴玉珍你个杀千刀的贱货,你让我给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我待小壮几乎是有求必应,千依百顺,可你个畜生是怎么对待我闺女的,啊?!你们这两个禽兽不如的王八蛋!还我女儿!”
冯艳华说这话时,表情狰狞,动起手来也再不似之前那般小打小闹,那模样当真是恨极了,恨不能食其肉啖其骨,抽其筋剥其皮。
吴玉珍起初还能反抗两下,但她显然低估了一个母亲的愤怒,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尖叫着冲旁边的刘铁军和刘家人求助:“救命!铁军,铁军救我!这女人疯了,她要打死我啊啊啊——”
被点了名的刘铁军根本不敢吭声,甚至还很是没出息的往他爹娘身后缩了缩。
刘父刘母倒是有心想要上前拦一拦,不管咋说,吴玉珍毕竟是刘小壮的亲娘啊。可还不等上前,冯艳华似是猜出了他们的想法,朝这边看了过来。
看清楚冯艳华脸上狰狞的表情时,老两口不约而同皆是心里一惊,犹豫再三,到底是没敢上前拦。
刘母是个聪明人,自己虽然不敢上前,可这里是哪儿?这可是大队部啊!
刘老太一把扑向许红芳,哭天抹泪、声泪俱下地冲她道:“夭寿啦!!大队长、许主任,你们快、快上去拦住她们啊,叫她们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真的要闹出人命了!快啊呜呜——!”
别说许红芳这个妇女主任了,饶是杨树生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队长,也被刘家这一连串奇葩事给惊呆了,此时听到刘老太的哭诉,这才堪堪回过神。
许红芳刚要上前,却被身旁的林芝兰伸手给按住了肩膀。
“主任,我去吧。”林芝兰道。
冯艳华现在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儿,许红芳要真上前,林芝兰担心她会被情绪激动的冯艳华给误伤了,小老太太平时嘴碎了点,但人好心肠也好,一把年纪还是别遭这个罪了。
事实证明果然不出林芝兰所料,她人才刚走到两人身边,都还没插手,就差点被冯艳华的无差别攻击给扫到。
好在林芝兰身手好,动作又快,以至于旁边的人都还没来得及看得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刚才还打得难舍难分的冯艳华已经被她给制服了。
林芝兰压着冯艳华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直视她的眼睛,道:“冷静点,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先把孩子找回来。”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冯艳华像是被人戳中了软肋,挣扎的力道逐渐小了下来,她与林芝兰对视片刻,不知是不是被她眼里冷静平稳的情绪给感染了,冯艳华慢慢安静了下来。
林芝兰见她情绪逐渐稳定,便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冲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女人伸出手。
愤怒褪去,理智回笼后,冯艳华看着面前这只对自己伸出的手,咬了咬牙,用所剩无几力气握住了那双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林芝兰,片刻,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眼底蓄满了泪水,哭声从最初的细碎逐渐变为嚎啕大哭。
“你不知道他们这些畜生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不知道吴玉珍这个黑了心肝的烂货这些年是如何苛待这个孩子的,可我知道,我是知道的啊——!!”
“我真蠢,自己的孩子被人换了我这个当娘的竟然都不知道!小兰、小兰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这个贱人磋磨了这么多年,我、我怎么能蠢成这样!!”
吴玉珍对刘小兰并不好,这是刘家人乃至整个杨树梢村儿都知道的事实。
刘小兰三岁的时候,吴玉珍便找借口,说只要一看到这个酷似亡夫的闺女,便会不由自主想起刘铁柱,一想起刘铁柱就忍不住伤心难受得茶饭不思。
最后以这个为借口,将年仅三岁,话都说不利索的刘小兰送到了娘家,让她爹娘帮着带在身边养着,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才会回去看一次孩子。
刘小兰被送走后,日子过得也并不好。
冯艳华分明记得有一年春节,吴玉珍在刘家老两口的要求下,将孩子从娘家接回来过年,已经是深冬的天气,刘小兰那孩子被接回家时,身上竟只穿了件因打满了补丁而显得破破烂烂的单薄旧衣,手上、脚上、脸上都生满了冻疮。
那孩子瘦得吓人,跟在吴玉珍身后,不细看还以为她带回来了一个小骷髅架子。
头因为缺营养而干枯黄不说,还生满了虱子,一张小脸瘦得颧骨突出,偏那双眼睛又分外大,这样的一双眼睛长在普通孩子身上必然是加分项,可长在刘小兰身上,五官比例就显得极为不协调,看上去有点吓人。
冯艳华虽然跟吴玉珍不对付,但毕竟是当娘的人,见她这么可怜只觉得心里一酸,从屋里翻找出了刘小壮小了的旧衣裳给她套上,又从厨房拿了刚烙好的饼子塞到了她手里。
当时冯艳华做这些只是觉得那孩子可怜,可谁曾想,刘小兰竟是她的女儿,那个受尽磋磨苛待的孩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想到这里,冯艳华心如刀绞,竟是就这么哭得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