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刚才还稍微后撤的土黄色身影,又在军官的咆哮下,重新压了上来!
刺刀在烟尘中闪着冰冷的、不祥的寒光。
而那个靠在墙边的士兵,虽然浑身浴血,肩膀还在冒血,但他竟然,竟然用没受伤的手,攥紧了深深扎在同伴尸体上的那杆红缨枪的枪杆!
他要把枪拔出来!他还要战!
本多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往缝隙最深处拼命缩紧身体,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这冰冷的泥土里。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出细碎的“咯咯”声。
那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响得如同惊雷(耳)。
“八嘎雅鹿!废物!全是废物!”
佐藤勇介的嗓子早已在持续的嘶吼中彻底劈裂,声音像砂纸摩擦铁锈。
他挥舞着沾满血污和脑浆的军刀,刀疤脸因为极致的暴怒扭曲得如同恶鬼。
眼镜片早已在混战中碎裂,只剩一个镜框斜挂在鼻梁上。
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瞪着前方那片如同鬼蜮般的窑洞区。
那里,那些神出鬼没的、该死的“白头红颈黄肚皮”,像噩梦般一次次从烟雾、断墙的阴影里刺出!
每一次刁钻的刺击,都伴随着帝国士兵凄厉的惨叫和倒下的身影。
狭窄的地形,让帝国士兵引以为傲的刺刀冲锋阵型和拼刺技术完全成了笑话!
那些又长又硬的杆子,总能在他士兵的刺刀够到之前,抢先一步捅穿喉咙或者胸膛!
“给我冲!冲上去!把那些该死的、会吸血的‘蛇’都给我砍断!一个不留!”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军刀,唾沫星子在布满血丝的口腔里乱飞(舌)。
“哈依!”几个被逼急眼了的老兵,眼睛也杀红了,嚎叫着挺起刺刀,组成一个勉强的小三角阵,朝着石头刚刚隐入的一片断墙后冲去。
石头刚刚拔出枪,肩膀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三个鬼子挺着刺刀,怪叫着扑到近前。
三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带着破风声,几乎是同时朝着他上中下三路凶狠地捅来!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石头!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杀鬼子啊——!”
“跟狗日的拼啦——!”
如同平地惊雷!
几十声混杂着愤怒、悲怆、甚至带着几分苍老和妇女尖利的嘶吼声,猛地从佐藤队伍侧后方的浓雾废墟中爆出来!
不是军号!
是无数人胸腔里挤出的、玉石俱焚的呐喊!
佐藤和正扑向石头的鬼子兵骇然转头!
只见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灰尘中,影影绰绰,竟涌出了上百个身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打着各色补丁的灰黑色棉袄。
有的甚至赤着脚!
有头花白、佝偻着背却怒目圆睁的老汉!
有脸上抹着锅灰、咬着牙瞪着眼的中年妇女!
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举着比自己还高的梭镖的半大孩子!
他们手里握着的,清一色!
全是让佐藤心胆俱裂的武器!
“白头!红颈!黄肚皮!”
一杆杆!一片片!密密麻麻!
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突然冒出的、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红缨之林!
汇成一股汹涌决堤的红色浪潮(眼)!
以最原始、最决绝的姿态,朝着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的日军队伍,铺天盖地地猛扑过来!
那些简陋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武器,此刻在佐藤眼中,却比任何重炮坦克都更恐怖!
它们承载着这片土地上最深沉、最不顾一切的愤怒!
“拦住他们!快开枪!开枪啊!”佐藤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