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因为剧痛和惊愕扭曲变形,眼睛瞪得溜圆,死死望向天空,又慢慢、慢慢地转向石头。
嘴唇翕动着,却不出任何声音。
那眼神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无底的黑暗。
“栓子——!!!”
石头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只有一片疯狂的血红!
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血红的背景里骤然浮现,声音像钢针扎进他狂跳的心脏
“石头!记着!咱家的红缨枪,是老祖宗传下的胆!扎出去,就得奔着心窝!一枪扎透小鬼子的狼心狗肺!!”
爹的吼声,小栓那迅黯淡下去的眼眸,还有鬼子刺刀上滴落的、小栓的热血……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熔岩般轰然灌入石头濒临崩溃的神经!
“啊——!!!!”
一声野兽般不似人腔的咆哮撕裂了他的喉咙!
石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红了眼的公牛,双脚在泥泞焦土中狠狠一蹬!
身体化作一道裹着硝烟和血腥的狂风,朝着那个刚从半跪的小栓身上拔出刺刀的鬼子,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那鬼子刚直起身,狰狞的脸上还带着杀戮的亢奋,刺刀尖上挑着血珠。
他根本没料到旁边会突然蹿出个疯子!
石头的度太快了!
快到鬼子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道裹着暗红火焰的影子,裹挟着浓烈的死亡腥风扑面砸来!
鬼子下意识地想扭身格挡,动作刚做到一半——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钝响!
石头手中的红缨枪,那磨得如同冰棱的白头,带着石头全身的体重、冲力和刻骨的仇恨,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完全地贯入了鬼子土黄色军服的左胸!
枪头入肉的阻力清晰地传回石头紧握枪杆的手掌,接着是肋骨被强行顶开、压断的可怕震动!
鬼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眼珠因为无法想象的剧痛和惊骇,几乎要凸出眼眶。
嘴巴张开,出“呃呃”的、漏气般的怪响。
一股滚烫粘稠的血沫,猛地从他口鼻中喷射出来,溅了石头满头满脸!
那腥甜咸涩的铁锈味,瞬间糊住了石头的口鼻(舌、鼻)!
石头根本不管!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满口的牙生生咬碎!
双臂的肌肉虬结贲张,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暴突!
他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攥住那被血浸得滑腻的黄杨木枪杆(黄肚皮),了疯似的往前顶!狠狠地拧!顺时针猛力地旋转!
**“呃啊啊——!”**鬼子出最后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能清晰地感到那冰冷的金属枪头在自己身体里搅动,撕裂肌肉,刮擦骨头,捣毁内腑!
石头的动作狂暴而精准,仿佛要将小栓被捅破的肚子、爹被烧毁的房子、还有这片被铁蹄践踏的山河,所有的仇恨,都顺着这杆红缨枪,一股脑地捅进、搅碎!
他要让这畜生也尝尝被刺穿的滋味!
鬼子的身体在枪杆上软软地滑落。
石头甚至没有拔枪!
他仍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态,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损的风箱,肩膀剧烈起伏。
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撕裂得更深,鲜血淌得更急,顺着手臂流到手腕,再沿着枪杆蜿蜒而下,与枪缨上的血汇在一起,将那片暗红染得更加深重、黏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