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黄巾大营那边就传来了骚动。
先是杂乱的鼓声——那鼓面大概破了,敲起来“噗噗”的闷响,一点都不提振精神。
接着是人群汇聚的嘈杂,然后,营门那歪斜的木栅栏被费力地推开,人流开始往外涌。
管亥骑在一匹抢来的青马上,那马不算高大,但被他两百多斤的身板一压,走得也有些吃力。
他今天特意套了件从某个县令身上扒下来的铁甲,甲片锈得厉害,用皮绳勉强串着,随着马步“哗啦哗啦”响。
他手里提着把大刀,刀身倒是磨得锃亮,在晨光里反着冷森森的光。
他身后跟着的人,怎么说呢……那实在不能叫“军阵”。
高矮胖瘦,老少不一,穿着破烂的皮甲、絮袄,甚至有人光着膀子。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环刀、短矛、锄头、铁叉,还有举着门板当盾牌的。
队伍走得稀稀拉拉,前排后排挤成一团,踩得尘土飞扬,时不时传来叫骂和推搡声。
就这么一群人,乱哄哄地涌到虎贲大营前一里多地,停了下来。
管亥策马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勒住马,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就骂。
那骂声,真叫一个难听。
从张铮的祖宗十八代开始问候,说他靠杀穷苦人升官财,说他手下都是朝廷的走狗鹰犬。
接着骂到关羽,说他是缩头乌龟,只会躲在营寨里,不敢出来见真章。
污言秽语,夹杂着青州土话里最下作的俚语,像倒粪坑一样泼洒过来。
他骂得兴起,脸上横肉抖动,唾沫星子四溅,身后的黄巾兵也跟着起哄,怪叫声、口哨声乱成一片,活脱脱一幅山贼骂街的场面。
虎贲军营寨,辕门高耸。
关羽就站在辕门的望楼下,一手扶着木栏,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叫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身后站着高平、罗浩、太史慈等一众将领,也都披挂整齐,眼神冷冽。
高平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朝外努了努嘴,“将军您瞧,就这?稀稀拉拉,跟羊群炸了窝似的。
手里的家伙,锄头铁叉都算好的了,那边还有个举着粪叉的……我差点以为咱们是来收破烂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那所谓的“军阵”毫无章法,士兵脸上更多的是茫然和凶狠,而非战意。
装备更是惨不忍睹,锈蚀的刀枪,破烂的皮甲,许多人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关羽终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原以为能在青州盘踞多年,总该有些斤两。”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没想到,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这么群乌合之众,”高平接过话头,语带讥讽,“居然能把孔北海困在孤城三月,打得青州各地守军抬不起头。这青州兵的‘战力’,今日算是见识了。”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站在一旁的太史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是青州东莱人,对此地的情形更为了解。
他抱拳,声音沉稳地解释道:“高将军有所不知。青州地狭民贫,户口本就少于中原大州。黄巾乱起至今已近十年,朝廷顾及不暇,支援甚少。
各郡兵马寡弱,且多为自守,难以合力。贼势若蝗虫过境,剿而复起,百姓困顿,要么逃亡他乡,要么……”
他看了一眼营外那些面黄肌瘦的黄巾兵,“被迫从贼。时至今日,朝廷在青州所能有效控制的城池,已不足三成。
孔北海以文士之身,无强兵,无外援,仅凭北海一郡钱粮民心,苦苦支撑至今,已属不易。”
他语气平实,并无争辩之意,只是陈述事实。众人听了,脸上的讥诮之色稍敛。
关羽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叫骂不休的管亥身上,摆了摆手:“行了。既然来了,多说无益。大人此番令我虎贲前来,要之务,便是彻底铲除青州黄巾余孽,廓清地方,以解北海之围,复朝廷治权。”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诸将:“营外贼酋叫阵,谁去应战,取此贼级,振我军威?”
“末将愿往!”
“属下请战!”
“将军,让我去宰了那口出狂言的蠢货!”
众将纷纷抱拳请命,声如洪钟。太史慈也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将军,太史慈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