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昌城下,黄巾大营。
这地方原本是个废弃的屯田庄子,现在被管亥占了当老巢。
庄子外围的土墙早就塌了大半,用木栅栏胡乱补着,上面挂着些破布烂旗,在傍晚的风里没精打采地飘。
营地里乱七八糟搭着窝棚、破帐篷,还有直接在地上铺层草就睡的。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儿——汗臭、脚臭、马粪臭,混着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烤肉焦糊味,闻久了让人脑仁疼。
营地中央那间还算完整的土屋,是管亥的“中军帐”。
屋里生着堆火,火上架着只半熟的野狗,油滴到火里“滋啦”响。管亥盘腿坐在火堆旁,光着膀子,露出满身横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正用一把短刀削着手里那块肉,刀子钝,得用蛮力扯,肉丝连着筋,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直鼓。
“报——”
一个瘦猴似的黄巾兵连滚爬进来,脸都白了:“大、大帅!西边来了队官军!打城下来了!”
管亥头都没抬,继续嚼他的肉:“来了多少?”
“看、看不清……天黑,就见火把连成片,少说也得万把人!”
“万把人?”管亥嗤笑一声,把骨头扔进火堆,“老子这儿有四万!四对一,怕个鸟!”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这才抬眼瞥那传令兵:“哪儿来的兵?打的什么旗?”
“离得远……就看见两面大旗,一面写‘张’,一面写‘关’!”
屋里几个正啃肉的小头目动作都停了。
“张?关?”
管亥手里那把破刀顿了顿,眉毛拧起来。他把刀尖插进地里,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西边天际果然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无数火把映出来的。火光在移动,缓缓地,像条光的巨蟒往这边爬。
“他娘的……”管亥嘟囔一句,回头问屋里人,“你们谁听过这号人物?”
角落里,一个四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放下手里的碗。
他叫老周,原本是青州官军里的什长,后来队伍被打散,投了黄巾混饭吃。在营里算是个有见识的。
“大帅,”老周声音有点沉,“要是没猜错……那‘张’,应该是卫将军张铮。‘关’,八成是他手下头号大将,关羽。”
“张铮?”管亥挠了挠肚皮,“这名儿有点耳熟。”
“何止耳熟!”老周站起来,走到火堆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大帅还记得张梁、张宝,咱们的人公将军、地公将军——就是败在这个张铮手里!”
屋里“嗡”一声炸开了锅。
“张梁将军是他杀的?”
“不是说逃走了的吗?”
“放屁!我老家广宗的,当年我逃出来说,就是被张铮军围了……”
管亥脸沉下来了。
他抬手,屋里顿时安静。他盯着老周:“接着说。”
老周咽了口唾沫:“那张铮……就是靠打咱们黄巾起的家。从并州一路杀到冀州,张梁将军在广宗败了,张宝将军在下曲阳也败了……后来朝廷封他做卫将军。这人手底下兵硬,将也狠。”
他顿了顿,看了眼管亥的脸色,才继续:“至于那个关羽……更不是善茬。去年在冀州,他把州牧韩馥打得找不着北,硬是把韩馥整个赶出了冀州。
都说这人使一把长刀,骑一匹红马,万军从中取上将级……跟探囊取物似的。”
“探囊取物?”管亥突然笑了,笑声粗嘎,像破风箱,“老子还说他娘的上天摘星呢!吹!接着吹!”
他走回火堆旁,一屁股坐下,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劣酒,擦擦嘴:“老周,我问你,你亲眼见过那张铮、关羽吗?”
“那倒没有……”
“那你见过张梁、张宝两位将军怎么败的吗?”
“也、也没有……”
“这不就结了!”管亥把酒囊往地上一掼,“道听途说!我告诉你,这些当官的,最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杀几个流民,报上去就说斩万千!打个小胜仗,能吹成灭国之战!张梁、张宝两位将军那是病死的,跟那张铮有屁关系!”
老周急了:“大帅!可那关羽在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