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东岸,晨雾如乳,浓得化不开,仿佛天地间塞满了浸水的棉絮。
关羽勒马,战马马不安地踏着前蹄,喷出的鼻息在冷雾中拉出两道白龙。
他身后,一万虎贲已列成玄甲长阵,铁甲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未明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蓝。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旗子被风扯动的猎猎声。
来了。
高平的策马而至。
“将军,斥候回报,平原郡城防空虚,守军魂胆已丧。”
关羽凤目微眯,他缓缓抬起覆着铁甲的手臂。
“咚!咚!咚!”
三声鼓响,低沉浑厚,贴着潮湿的地面滚过,震得芦苇荡中的水鸟惊惶四散,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
虎贲军沉默地进入青州地界,沿途村落死寂,破败的木窗后,无数惊恐的眼睛窥视着这支队伍,陌刀手肩上的长刃,连成一片移动的、冰冷的死亡之林;弩手腰间箭壶规律的晃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尖锐嘶鸣。
午时,平原郡暴露在惨白的日光下。
护城河的水反射着刺眼的光,晃得人头晕。
城头上,几个黄巾士兵刚换完岗,正倚着垛口打哈欠。
然后,他们的动作僵住了。
地平线上,整齐的军阵如的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们步伐沉重整齐,每一次踏地都让远处的尘土微微震颤。
长刀斜指天空,阳光在精钢打造的刃面上疯狂流淌,反射出无数跳跃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斑,如同一整面移动的、灼热的镜子。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座移动杀戮机器。
关羽单骑出阵。
“我,卫将军张铮麾下,虎贲中郎将关羽。”声音并不激昂,却如同冰冷的铁块,清晰无误地砸上城头
“开城,生。负隅,死。”
“死”字余音未落——
“嘣!嘣!嘣!”
弩弦震响的闷雷已炸开!不是齐射,是精准而致命的三段击:第一波箭矢狞笑着钉入女墙的木柱,深入半尺,尾羽剧颤;
第二波越过垛口,如同蝗群扑向城楼门窗;第三波直取飘扬的旗帜和任何敢冒头的活物!
木屑、碎砖、惨叫同时迸!一面军旗被数箭撕裂,颓然飘落。守军连滚带爬地缩回垛后,肝胆俱裂。
守将姓陈,昨夜听闻关羽前锋已击溃一股黄巾,心就凉了半截。
此刻他从垛口缝隙窥去,只见城下军容鼎盛,杀气冲霄,那面猩红的“关”字大旗,更像是一团灼烧灵魂的火焰。他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张惨白如纸、写满恐惧的脸。手中的剑柄,已被冷汗浸得滑腻。
“开……开门!献城!”这句话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吊桥呻吟着放下,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洞开。陈将军捧着印绶,脚步虚浮地走到关羽马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尘土里,手中的印盒不住轻颤。
关羽只是微微颔,目光已越过他,投向洞开的城门。
“进。”
“咚!!!”
虎贲军部分士兵进城。
城头最高的旗杆上,那面“张”字大旗已在风中猎猎飞扬。
军不留宿!关羽严令在城外扎营。傍晚,数百处炊烟笔直升起,麦饭的香气弥漫开来。士卒沉默而迅地吞咽着食物,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饭毕,火把逐一点亮,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大军再次开拔,融入深沉的夜色,直扑济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