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味儿咸淡怎么样?口感是软了好还是再紧实些好?价钱上你觉得多少合适?”
李婶子收了嬉笑的神色,又拿起一块慢慢嚼起来,认真的模样像换了个人。
她细细品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咸淡倒正好,口感嘛,我觉得眼下这样就成,太硬了废牙口,太软了又没嚼头,价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你们平日里豆腐卖五文一斤,这豆干费工费料,又卤了这么久,翻个倍卖十文一斤我都觉得不亏。
要是搁到县城里头,兴许还能往上提一提。”
孙伯娘在旁边插嘴,“十文一斤真不算贵!猪肉现在都涨到三十多文了,还一股子腥膻,哪有这豆干有滋味?
反正我舍得买,我家那口子就好这一口咸香的,拿来下酒,不比腊肉咸鱼强?
这回可算有正经东西堵他的嘴了。”
院子里笑声和说话声越聚越大,不一会儿又引来了几个来买豆腐豆芽的妇人。
明珠干脆把灶房里剩下的豆干全端出来,切成薄片摆了好几碟,又拿两张豆皮卷了点小咸菜,切成齐齐整整的小段码在土陶盘子里,招呼众人坐下尝。
一时间,石桌旁围得满满当当,啧啧称赞声此起彼伏。
有人打听做法,有人问什么时候能买,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年待客时能不能提早订上几斤。
热气混着卤香从灶房涌出来,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融融的,像提前过了个小年。
明珠站在人群中间,被一圈人围着问东问西,嘴上一个一个答着,脑子却没闲着。
她默默把众人说的每一条意见都记在心里,有人说香料味过重了,把豆子本来的香气压没了,有人说再辣一点更过瘾,还有人说豆皮要是切成丝,拌上香油和醋汁儿,夏天吃最爽口。
这些‘忠言逆耳’,都是她往上走的台阶。
二郎和宝珠、玉珠挤在人群外面,看着自家大姐被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个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
宝珠悄悄拽了拽二郎的袖子,压着嗓门说,“咱们大姐可真厉害。”
二郎没说话,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等到日头升到中天,众人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明珠把石桌收拾干净,拎着一篮子提前留出来的豆干,领着弟弟妹妹们又依次去了村长家和几位族老家里。
该递的话递到,该送的东西送到,主打一个人情世故拉得满满当当。
等姐弟四人回到家时,已近午时了。
沈楠正坐在廊下逗小四郎玩,手里捏着一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见明珠进来,她把拨浪鼓塞给小四郎,腾出手来接过篮子,捻了一块新版本的豆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耳朵听着明珠眉飞色舞的汇报上午的热闹场面。
“娘,大伙儿反响都特别好,几乎没有说不好的!李婶子还说能帮咱们往她侄子的摊子上推,孙伯娘也说要买,十文一斤都不觉得贵……”
明珠一口气倒豆子似的说了半天,末了端起旁边的茶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后,就眼巴巴的看着沈楠,像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猫。
沈楠不紧不慢的咽下最后一口豆干,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这才抬起眼皮看她,“她们说好是一回事,真掏钱是另一回事。
免费尝的,又不是傻子,谁嘴上能说扫兴的话?你得看回头客。”
明珠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神色里那点轻飘飘的热乎劲儿沉下来几分,“娘说的是,我心里有数了,头一批我只做一小部分试试水,不收高价,按块卖,先让大伙儿买了吃,吃好了自然就愿意再买。”
沈楠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嘴角微微弯了弯,“嗯,知道放长线钓大鱼,还行,没被几句好话哄昏了头。”
明珠嘻嘻一笑,正要再说点什么,宝珠忽然从院门外“噔噔噔”跑进来,一头扎进沈楠怀里,仰着涨红的小脸嚷嚷,“娘!大姐!外头来了个货郎!挑着担子在村口吆喝呢!好多人围过去了!”
明珠“唰”地一下站起来,激动的搓了搓手。
货郎走街串巷、四邻八村哪儿都去的人,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自家的豆干豆皮就能顺着那副挑子,一村一镇的往外铺,不知不觉就渗出去了。
她回头看了沈楠一眼,母女俩目光一对,什么话都不用多说,沈楠已经微微点了下头。
明珠转身就往外跑,衣角带起一阵小风,几步便蹿出了院门。
院子里,正对着草靶子射箭的二郎收了弓,冲着她远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喊,“大姐!你去哪儿啊……”
“去……跟……货……郎……谈……生……意……!”
尾音扬在风里,像一缕被日头烤热的炊烟,带着热腾腾的、鲜活的劲儿,飘向没有尽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