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还能成队,药筒湿损过多。”
“亲卫折损……十不存一。”
最后四个字一出,殿里连烛芯爆了一下都听得见。
杨坚的手按在鹿鸣关旧军图上。
那张图已经没用了。
鹿鸣关失了,坡仓没了,水口被封,山道被北境咬成碎骨。
可他的手还按着,像按住那张纸,就能按住败局。
宋临渊看向图上的几处红记。
“王爷,城外已无可收之兵。”
没人接话。
殿外伤兵被抬过,担架木杆摩擦石阶,嘎吱作响。有人疼得咬住布团,鼻腔里挤出短短一声,又被亲兵按住。
杨宽转头看了一眼,手背青筋撑起。
杨坚终于抬眼。
“北境为何不攻?”
宋临渊答得很快。
“等城里自己裂。”
这句话难听。
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次日天未亮,裂口来了。
士族文官联名上书,白纸黑字,叠了厚厚一摞。
鹿鸣关已失。
北境军纪严整。
鸿安不扰民,不抢粮,俘虏登记,缴械者不杀。
请隋王开城请罪,以全城中生民。
奏书送入殿中时,外头天还没亮透。
杨坚翻开第一封,看了三行,手指停住。
杨宽在殿下拔剑半寸。
剑锋擦过鞘口,响得刺耳。
几个文官跪在殿下,头压得低,降表却举得高。
“王爷,满城百姓何辜?”
“鹿鸣已失,外援断绝,若再强守,城中必成焦土。”
“北境既能收降卒,便也能容百姓。王爷若肯开城,或可保宗庙香火。”
话说得漂亮。
漂亮得恶心。
杨宽上前一步。
“鹿鸣关血还没干,你们先替北境开门?”
为文官伏地不抬头。
“世子,臣等只为生民计。”
杨宽盯着他。
“为生民,还是为你家东坊三座宅子,西仓二十车粮?”
那文官手一抖,降表边角折了。
殿里武将有人低下头。
文官那边却仍有人咬牙开口。
“世子从鹿鸣关带回残军不足百,还谈何守城?若满城给杨氏陪葬,史笔——”
“史笔?”
杨宽笑了一下,笑意没进脸。
“你先活到修史那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