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满身泥水,半跪在坡下。
他从鹿鸣关南侧绕回来,甲叶上全是泥浆,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嗓子已经喊破。
“鹿鸣关南内道大队火光!”
“疑似杨坚亲军回援!”
这句话砸下来,断墙前的雨声都像停了一瞬。
南墙豁口内,伤兵还在一排排往外抬。
有人胸甲被城头滚木砸塌,胸口陷下去一块,嘴里死死咬着布条,抬到半路还伸手去抓旁边的盾。
军医低声骂他。
“手松开!”
那兵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仍含糊挤出一句。
“盾……别丢……”
工兵蹲在碎石边砸桩,铁锤一下一下落下,泥水溅到脸上,也没人擦。
断墙边缘还在往下掉碎石,木桩必须立住,否则东鲁亲军一冲,刚撕开的血口就会重新变成绞肉洞。
李潇、许初、陆修同时转向鸿安。
许初先急了。
他一把掀开披在炮车上的湿油布,眼里都是火。
“王爷,天权炮车还能推!”
“趁杨坚没压上来,我把炮车卡到豁口前,先轰他娘一轮!”
李潇没有立刻附和。
他看了一眼天玑第三师的伤兵,又看了一眼还没完全稳住的断墙通道,压低嗓子。
“天玑三日血攻,伤亡还没清。”
“若杨坚亲军趁豁口没稳强压,天玑会被顶回墙外。”
“到时我们不是守住缺口,是被人从缺口里反咬一口。”
包重五靠在破城锤旁,背上两支箭还没拔。
他半边肩甲被砸得凹进去,说话时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听到“亲军回援”四个字,他直接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来得真快。”
“老子墙才砸开,他就赶着来补窟窿。”
鸿安没看豁口深处。
他抬手。
“书吏。”
书吏抱着册子冲上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墨袋护在怀里,纸页却已经湿了边。
“在!”
“写。”
鸿安指向军图边角。
“南内道火光。”
书吏立刻跪地落笔。
李潇皱眉。
“王爷?”
鸿安蹲下,手掌按住鹿鸣关军图。
那张军图上,小石桥、浅壕、南墙、内仓、南内道、后渠旧道,全被朱笔圈过。
雨水落在图面上,被鸿安一掌按散。
“火光行多少?”
斥候喘着气。
“快,但不乱。”
“前后有距,旗距拉开,不是乱兵。”
鸿安又问。
“马蹄声?”
“重。中段有铁甲声,后头还有车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