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看住了。
是雍德帝鸿景已经不在自己的御案前,不在自己的宫人中,也不在自己的旨意里。
鸿安的手指停在铜扣上。
杨坚没杀父皇。
人还活着,便还能被拿来逼诏。
人还活着,便还能被拖到诏纸前,让他写废镇域王,写削金州兵权,写赵秉文回师护驾。
这道真诏越真,刀口越冷。
若他跪着接了,便是奉旨入京。
入了京,就是杨坚笼中的鸟。
若他不接,抗旨两个字马上就能扣到金州头上。
奉天旧臣会犹疑。
北线关兵会犹疑。
甚至连金州营中那些还认奉天宗庙的老卒,也会在夜里反复问自己一句镇域王到底是救驾,还是抗旨?
好局。
真是好局。
可惜。
太贪。
陈砚跪在侧下方,脊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替鸿安接话,也没有先劝。
只在片刻后,声音压得很低地提醒了一句。
“殿下,真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也是逼出来的真旨。”
这八个字落地,堂内几名书吏眼神微微一动。
真旨。
逼出来的真旨。
前一句是杨坚的刀。
后一句,便是金州能反握住的刀背。
鸿安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也不是怒极之后的失态。
就是“噗嗤”一声。
那一声落在满堂跪伏里,突兀得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军中书吏手腕一抖。
笔尖啪地滴下一点墨,正落在空白册页边上。
几个将校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
没人知道镇域王这一笑是什么意思。
笑杨坚?
笑鸿泽?
还是笑这道真得不能再真的圣旨?
鸿安把金轴往案上一推。
铜扣碰到木案,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