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把新诏举过头顶时,殿里先炸开的不是惊呼,而是一句压不住的骂。
“共讨金州?他鸿泽的脸呢!”
一名偏将按着刀柄往前踏了半步,甲叶撞得响,眼睛都红了。
“奉天南门是谁开的?东宫印信是谁递出去的?东鲁都打进宫城了,他还有脸说镇域王叛国?”
另一名将官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几乎要从席间冲出来。
“殿下,末将请命,立刻昭告天下!把鸿泽那几道血诏贴遍各州驿道,让天下人都看看,是谁跪着求北境救命,是谁转头反咬北境一口!”
“还有高福!”
“高福亲自跪在金州殿里念诏,亲口说奉天兵力空虚,亲口求炮求援。这些都在册!”
骂声一层压一层。
有些人是真怒,有些人却脸色白。
不是怕死。
北境这些将官,刀口上滚过来的人,真让他们去和东鲁拼命,没几个人会眨眼。可“共讨金州”四个字不一样。
刀从前面来,好挡。
脏水从天下来,难擦。
这诏若真传开,北境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被人指着脊梁骂叛军。兵可以不怕刀,可军心怕名分被污。沿途关隘、粮道、州县,只要拿这道诏书作借口闭门断粮,北境的兵锋就会被一张纸卡住喉咙。
更要命的是,杨坚已经进了奉天。
北境若为了自证清白停兵一日,奉天北线就可能落入东鲁手里。到那时,金州门户被掐住,再谈清白,便是对着死人说话。
赵秉文刚接了兵符走到殿门,听完诏文,猛地回身。
他动作太急,背上伤布被牵开,白布里立刻渗出几点血。那是前几日军棍留下的伤,本就没好,如今被甲叶一磨,疼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只咬着牙道
“殿下,臣先带骑兵截传诏使。”
他声音低得狠。
“人可以不杀,嘴得堵住。不堵,今晚金州外驿就全是这张破纸。到明日天亮,北境出兵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殿中几名将官立刻附和。
“是啊,殿下!”
“先断传诏路!”
“不能让这道脏诏传出去!”
鸿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亲卫手中取过那道新诏,按在案上。
纸面很新,黄封也规整,东宫朱砂印压在诏尾,红得刺眼。
随后,他伸手,将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白布碎片,推到新诏旁边。
两点朱砂并排。
一新一旧。
一个盖在讨伐北境的新诏上。
一个留在奉天南门内应射出的白布密箭上。
红得很近。
也红得很脏。
殿里的骂声,慢慢低了下去。
鸿安要的就是这个停顿。
人一怒,就容易被“叛国”两个字牵着鼻子走。骂回去没用,喊冤更没用。奉天敢诏,就说明他们赌北境会乱,会急,会停兵自证。
他偏不。
锅,北境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