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议事殿里,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碎布还压在案上。
朱砂已经干透,红得暗,像一块凝在白布上的旧血。
殿中灯火轻晃,没人敢多看那片布。
鸿安却没有再看它。
奉天那座城,已经烂到骨头里了。
外面杨坚拿炮轰,里面有人递印信开缝。城墙裂的是砖石,真正裂开的却是人心。救这样的城,不是救火,是抱着一堆浸了油的烂柴往自己身上烧。
他要的是局。
不是替鸿泽擦屁股。
更不是拿北境兵的命,去填奉天那群人自己掏出来的窟窿。
殿外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石阶。
亲卫快步入殿,膝甲带泥,肩上还沾着碎冰。他一路奔来,气息都没喘匀,便单膝跪下。
“殿下,金帐河谷急报!”
赵秉文背伤未愈,正靠在柱边。他听见“河谷”二字,眼皮跳了一下。
“又塌了?”
他说完自己都皱了下眉。
这张嘴,真该拿针缝半天。
鸿安抬手。
“念。”
亲卫拆开竹筒,取出卷得极紧的密信。看清第一行字时,他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截。
“姚广忠报,旧洞已探明。两名老矿工以绳索下探三十七丈,见深层主脉,硝石结壁,白若龙骨,绵延入地。地下暗河可引水入坊,新工坊可就地洗硝、炼粉、试炮。”
殿内几名军械司官同时抬头。
有人呼吸一重。
有人手指已经下意识摸向袖中炭笔,像是立刻就要算水渠、炉坊和药窖的尺寸。
赵秉文愣了片刻,随后骂了一句。
“他娘的,东鲁炸塌的不是矿,是给咱们开门了?”
没人斥他粗俗。
因为这话太对了。
东鲁以为炸断了北境火药命脉,结果一炮把埋在山腹里的龙骨给震出来了。
鸿安指尖按着案面,神色却没有半点喜意。
好消息来得太急,反而不能笑。
东鲁那具替死鬼,半截炮绳,蓝灰火药,还有金帐河谷那场假塌方,全指向一件事。
他们以为北境的火药命脉断了。
所以他们下一刀,一定不是试探。
是斩根。
鸿安看向亲卫。
“还有?”
亲卫喉结滚动了一下。
“姚大人另附密信。黑石驿假情报已被敌人吃下。东鲁一支轻军正奔河谷,约两千人,携新式火枪五百,旗号不明,疑为苏衍亲自调拨。”
刚刚松开的几张脸,又绷了回去。
两千轻军不算多。
可五百新式火枪,足够把一处尚未建成的新工坊打成灰。
赵秉文扶着柱子站直,背上白布被牵得微微渗红。
“殿下,臣去。”
鸿安看了他背上的伤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