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个。”
顾云初走到她对面坐下。“为什么睡不着?”
阿扇把糖人放在桌上,两只手绞着衣角,绞了好一会儿。
“我做梦了。梦到以前在往生林的时候。那里好黑,好冷,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喊爷爷,爷爷不理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哼哼。
“然后我醒了。我现这里好亮,好暖,有窗户,有灯,有被子,还有沈木在旁边屋里打呼噜。我觉得不真实,我怕我一闭眼,又回到那个黑黑的地方去了。”
顾云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掌心下是柔软的、温热丝。
“不会回去了。”
“真的?”
“真的。”
阿扇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然后在顾云初手上蹭了蹭。
“顾姐姐,你的手好暖。”
顾云初没有抽回来。阿扇蹭了好一会儿,心满意足。
“顾姐姐,你睡吧,我不吵你了。我回屋了。”
她跳下椅子,跑到门口,又跑回来,把桌上那个糖人拿起来,塞进顾云初手里。“这个给你吃,很甜的。”
然后她又跑了。这次没再回来。
顾云初低头看着手里的糖人——是一只小兔子,红眼睛,长耳朵,被她舔掉了一只耳朵,有点丑。
她把它放在桌上。
廊下的灯还亮着。
隔壁传来阿扇的声音:“沈木!”
沈木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嗯?”
“你睡了?”
“睡了。”
“你骗人!你睡了怎么还能说话?”
沈木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话。”
“你骗人!你平时不说梦话!”
“今天说了。”
阿扇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顾云初几乎听不见。“沈木,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这里不是真的。怕明天一睁眼,我们又回到那个破院子里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扇以为他真睡着了。
“不怕。”
沈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闷闷的,但很稳,“因为顾姑娘在。她在的地方,就是真的。”
阿扇没有说话。顾云初也没有说话。她坐在正房的蒲团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阿扇在它上面蹭了很久,现在还残留着糖人的甜味和小孩的温度。
隔壁传来阿扇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
“沈木。”
“……嗯。”
“晚安。”
“晚安。”
然后彻底安静了。
顾云初在蒲团上坐了很久。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但她没有入定,因为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慕容云渊说,他想要一面镜子。
慕容云岚说,真诚比什么都珍贵。
阿扇说,我怕我一闭眼,又回到那个黑黑的地方去了。
沈木说,她在的地方,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