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睡?”
陆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睡不着。”
曾琴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看着那根透明的氧气管,看着监控仪上跳动的数字。
“医生说了,你要静养。”她的声音很轻,少有的,没有那种惯常的紧绷,“少看手机。”
“嗯。”
曾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陆深苍白的手,看着那只手搭在被子上、刚刚攥过手机。
她看着儿子沉默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
“睡吧。”她说。
她关了灯。
黑暗中,陆深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那四个字还在。
他打了一行字:
汪了个喵:你英语卷子做完了吗。
然后删掉。
他又打:
汪了个喵:我会回来的。
然后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窗外是波士顿陌生的夜空,没有他熟悉的万家灯火。
他想起那天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祁云野指着西北方向说“那边是我家”。
他说太远了看不见。
祁云野说,但我知道在那里。
陆深慢慢蜷起手指。
他知道他在那里。
所以他一定会回去。
·
三周后。
祁云野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陆深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最后一次登录停留在他发那句“我没事”的那天。
他照常上课,照常放学,照常去爵士兼职。
李飞问他“陆神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养病呢,快了”。
他把那张英语卷子做完了。
陆深圈画过的错题,他一道一道重新订正。语法填空错得多的那几页,他抄了三遍错题本。
阅读理解的长难句,他拿红笔一个一个拆结构,拆到不用看解析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做这些的时候,会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前桌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空椅子上。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祁云野看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现实世界(33)
陆深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监护仪的滴答声像一把钝锯,一下一下锯着他的意识。
他听见曾琴的声音。
“陆深,妈妈在这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那声音很近,又很远。隔着玻璃,隔着水,隔着某种正在缓慢下沉的雾。
他想睁开眼睛,但他太累了。
马凡氏综合征,主动脉夹层,急性心包填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