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听见一阵“轰然”巨响,耳鸣随之而来,外界的那些喧闹和音乐声似乎都在此刻被隔绝。
是纪风川,是纪风川的声音。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时林剔完全没做好任何见面的准备,他觉得纪风川根本不该到这里来,他觉得纪风川不识好歹。
他是多努力的在维持秩序,又是多努力的在保持警惕,他努力了那么久,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功亏一篑。
他觉得惊喜吗,还是难堪多一点?
林剔问自己,但其实两种心情扭曲成结,他自己也根本分不清。
他双手攥紧,觉得自己的肌肉已经被几乎停跳的心脏麻痹,他动不了,他逃不开。
这一刻的林剔忽然产生了类似绝望的情绪。
“林剔。”
纪风川再次叫他。
林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仿佛要爆炸了,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看着纪风川,“纪先生。”
纪风川盯着他,却没说话,良久他才低低地答应了声,“嗯。”
林剔不自觉后退一步,他拉开与纪风川间的距离,他的思绪混乱一片,但凭本能感受,觉得自己应当是在用一种礼貌的口吻说话:“纪先生,这里过去是后台,喝酒的话要往前面走。”
纪风川闻言眉头微皱,动了下唇,眼见着林剔就要转身离开,他下意识便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林剔的脚步因此停下,他没有回身,只是语气平静地问:“纪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明明只是一句语气异常平淡的话,但纪风川却忽然感到被莫名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松开手,“不……”
林剔沉默一秒,转回身看他,这一眼中,纪风川头一次看见了他无法理解的某种情绪,他怔怔看着对方,声音被卡在嗓子里,不出任何的动静。
“那纪先生就请往前面走吧,这里不是纪先生该来的地方。”
林剔说着,却是悄悄将被纪风川握过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他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短短几秒间,身躯里有什么正破土而出,尾椎骨上的纹身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剔知道,这大概是杂念又生了根。
他自顾自地往后台走,直到拐过一个转角,这才缓缓停了步子。
他回头去看,身后又是空无一人的黑暗。
再后退几步,就见纪风川早已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林剔一个人站在那儿,陷入无言的沉默。
他又是一个人了。
林剔猜得一点没错,纪风川就是如此反复不定难以捉摸,而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纪风川不会停留。
既然不会停留,却偏还要伸手抓住他,全然不顾他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挣扎。
他头一次,模糊地对纪风川生出了一种有别于爱的感情,可此刻,仍被命运推着往前走去的林剔,尚不知道这样的感情通常被人们称之为恨。
更不会知道,其实恨,通常与爱字牵扯,是爱被撕开的痂。
因此到头来,人都终归要承认,所谓恨,其实都要写作爱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