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来得比往年早。
雪还没化完,河里的冰就裂了。
南软是听王大姐说的。
“河那边的菜地,肥料和种子都过不去,再不抢种,今年一年没菜吃。”
王大姐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帮南软拆线头,满手的碎线头。
“那怎么办?”南软问。
“团长说了,让人趟水过河,先把种子送过去。”
王大姐叹了口气。
“那水多凉啊,刚从冰底下化出来的,能把腿冻掉。”
南软没接话。
她低头踩缝纫机,脑子里想的却是陆寒州。
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膝盖还肿着,过河的事肯定少不了他。
果然,晌午开饭的时候,赵和平端着饭碗过来。
“小陆哥报名了,第一批过河。”
他啃着窝头,说话含混不清。
“团长让他带队,他水性好,力气大,别人过不去的他能过去。”
南软扒拉着碗里的饭,没吃几口。
她放下碗,回到宿舍,把自己带的红糖找出来,用纸包好揣进口袋里。
下午,河边上已经聚了一堆人。
河水比平时宽了好几米,浑黄浑黄的,打着旋往下游冲。
原来的小木桥只剩几根木桩露出水面,桥板早被冲走了,一根不剩。
对岸的菜地已经泡在水里,地势高的地方还露着土,但再不播种就来不及了。
韩大江站在河岸边,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往水里探了探。
竹竿下去大半截,提上来时带着泥沙。
“水太急了。”他说,“绳子呢?”
几个人把麻绳搬过来。
粗的、细的,盘成一卷一卷的。
陆寒州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交给赵和平。
“我过去了,你们拉绳子,后面的人抓着绳子过。”
赵和平问:“你一个人行吗?”
他没回答,把鞋脱了,卷起裤腿,走进了水里。
南软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走进河里。
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个坑,但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河底的石头被水冲得松动了,他踩的那块翻了。
他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
水没过他的大腿,棉裤湿了,贴在腿上。
南软攥着口袋里的红糖,指甲掐进纸包里。
纸被掐破了,红糖漏出来,沾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