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洗了手,坐到桌前。桌上摆着几样菜——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不算丰盛,但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沈青姐,这个红烧肉比以前的都好吃!”
沈青端着一碗饭走出来,把饭放在墨尘面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改良了配方。”
沈青在墨尘旁边坐下来,看着他吃饭。墨尘吃得很香,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又添了一碗,又见了底,又添了半碗。沈青看着他吃了三碗饭,笑得合不拢嘴。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墨尘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灰衣道人也坐到了桌前,但他吃得不多,夹了几筷子青菜,喝了一碗汤,就放下了筷子,端着茶杯看着凌昊。凌昊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吃着,吃相还是那副样子,慢条斯理的,每一口都嚼很久。
“昊儿。”灰衣道人忽然开口。
凌昊抬起头。
“那丫头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绣着桃花的帕子,放在桌上。灰衣道人拿起帕子,低头看着那朵桃花,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花瓣的绣线,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坏了。
“她年轻的时候,绣工就不好。”灰衣道人说,“没想到练了一百多年,还是这样。”
墨尘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他看见灰衣道人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滴下血来。
“但她非要绣。”灰衣道人的声音有些哑,“她说,学会了绣花,以后给我绣件衣裳。我说我不要,大男人穿什么绣花衣裳。她骂我老古板,说你不穿我自己穿。”
灰衣道人把帕子叠好,放回桌上。
“她到底也没给我绣成一件衣裳。”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灶房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墨尘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饭已经凉了,他一口都吃不下。
凌昊伸出手,拿起那块帕子,重新收进怀里。
“师父,陆姨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灰衣道人抬起头。
凌昊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木盒子,不大,巴掌大,暗红色的,上面刻着花纹。他把盒子放在灰衣道人面前,灰衣道人看着那个盒子,手微微抖,没有打开。
“她说,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看。”凌昊说。
灰衣道人沉默了很久,拿起盒子,站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水的声音。
墨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些难过,但他没有跟过去。他知道,有些时候,人需要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哭,一个人想,一个人和过去说说话。
凌昊坐在桂花树下,端着茶杯,看着师父房间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墨尘注意到,他的手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墨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师兄,师父会没事的。”
“嗯。”
“陆姨也会没事的。”
凌昊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会没事的。”
凌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喝着茶,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山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颜料。风吹过来,带着晚秋的凉意,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些什么。
沈青收拾了碗筷,在灶房里洗碗。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好听,很日常,很人间。
墨尘靠在凌昊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师兄,回家真好。”
凌昊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墨尘。夕阳的光落在墨尘脸上,把他的脸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