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回来。”
墨尘深深地看了灰衣道人一眼,然后转身冲下了山。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脚下的泥水溅起老高,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衣摆。他跑了很久,跑累了也不停,因为他知道,灰衣道人还在山上,凌昊还在村子里,沈青还在等他。
他不能停。
跑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凌昊正带着村里人往外走。老人、妇女、孩子,一个接一个,在雨中排成一条长龙,往村子后面的高地上转移。凌昊走在最前面,浑身湿透了,头散下来贴在脸上,但他的表情很镇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看见他的人都觉得安心。
“师兄!”墨尘跑过去,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
凌昊看见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师父呢?”
墨尘喘了几口气,指了指山上:“师父在山上,他说要用大法力加固山体,让我回来帮你。”
凌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看着山上,雨幕太厚,什么都看不见。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看着墨尘。
“你先把村里人带到高地,我去找师父。”
墨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行!师父说了让你别去,他一个人能行!”
凌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师兄,你相信我,师父不会有事的。”墨尘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坚定,“他是你师父,他怎么会有事?他活了几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雨算什么?”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墨尘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湿淋淋的,冰凉冰凉的,但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好。”凌昊说,“先带村里人走。”
墨尘松开了手,跟着凌昊一起,把村里人带到了高地上。高地是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头,地势高,不会被水淹,也不会被滑坡波及。村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撑着伞,有的顶着蓑衣,有的什么遮挡都没有,就那么淋着雨。孩子们在哭,女人们在哄,男人们沉默地站着,看着山下被雨幕笼罩的村庄。
墨尘找了一块相对干爽的地方,让老人和孩子们坐在那里。他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搭在一棵小树上,给几个孩子挡雨。沈青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墨尘,你冷不冷?”沈青看着光着膀子的墨尘,心疼得不行。
墨尘摇了摇头:“不冷,我筑基了,不怕冷。”
沈青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说什么,把包袱里的干粮分给孩子们。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墨尘站在高地上,看着山下的青溪村,看着村子旁边的那座山。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他不知道灰衣道人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山体加固了没有,他只能等,等着雨停,等着灰衣道人回来。
凌昊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山。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雨慢慢地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中雨,从中雨变成了小雨,从小雨变成了毛毛细雨,最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山野上,亮得刺眼。
墨尘眯着眼睛,看着那座山。山还在,没有滑坡,没有垮塌,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生过。
但他知道,一定生了什么。
“师父。”墨尘小声地念了一声,然后冲下了高地。
凌昊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了村子。村子里的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淤泥和积水。墨尘跑得很快,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师父。
他们跑到山脚下,沿着山路往上爬。山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了,泥浆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墨尘爬着爬着,忽然看见前面的泥地里有一把油纸伞。
是灰衣道人的伞。
墨尘的心猛地一沉。他冲过去,捡起那把伞。伞已经被泥水泡得不成样子了,伞面破了好几个洞,伞骨也断了几根。墨尘握着伞柄,手在抖。
“师父——!”他大声喊,声音在山间回荡。
没有人回答。
“师父——!你在哪——!”
还是没有人回答。
墨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把伞扔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泥浆溅到脸上、眼睛里,他顾不上擦。凌昊在后面追着他,脸色也很难看,但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跟在墨尘后面。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墨尘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靠着一棵松树,浑身是泥,头散乱,脸上、手上都是泥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墨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叫什么叫?”灰衣道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吵死了。”
墨尘站在灰衣道人面前,浑身抖,眼泪哗哗地流。他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张着嘴,无声地哭着,眼泪和脸上的泥混在一起,流到嘴里,又咸又苦。
灰衣道人看着他,笑了。
“哭什么?我不是说了会回来吗?”
墨尘蹲下来,扑在灰衣道人怀里,放声大哭。他哭得像个孩子,浑身都在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灰衣道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婴儿。
“好了好了,不哭了。”灰衣道人说,“再哭就把山哭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