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的夜风,从来都是冷的。
它从极东之地的冰原吹来,掠过万仞孤峰,穿过坍塌的废墟,带走一切温度。
但今夜,墨尘感觉不到冷。
他站在封印前,看着那道从裂隙中坠落的身影。
冰魄。
她回来了。
她一个人回来的。
墨尘的第二炷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灰烬落在脚边,被风吹散。他正准备冲进去——然后她就出现了。
从那道已经合拢得只剩一线的裂隙中,坠落。
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
像一盏燃尽了油的孤灯。
她落在他面前,双膝跪地,浑身颤抖。
墨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就会问出那个他不敢问的问题。
但冰魄先开口了。
“他说……”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硬木,像锈蚀的刀刃划过石面。
“让我活下去。”
墨尘沉默了。
他身后,玄冥长老和其他三名玄宫弟子也都沉默了。
废墟上,只有夜风穿过断梁的呜咽。
良久。
墨尘上前一步,蹲下,看着冰魄。
她低着头,长披散,遮住了面容。
但他能看见她的肩膀在颤抖。
极轻微的颤抖。
像一根绷了三万年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冰魄师叔。”墨尘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师兄他——”
“死了。”
冰魄打断他。
两个字。
干脆得像一刀斩下。
墨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师兄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托付。
“如果我出不来,你带所有人撤离。”
师兄没有说完。
但他懂了。
现在师兄真的没出来。
而他,还站在这里。
“不可能。”一名玄宫弟子喃喃道,“凌长老他……他怎么可能……”
没人回答他。
冰魄缓缓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那苍白如纸的面容,照亮那深陷的眼窝,照亮那干裂的嘴唇。
也照亮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