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抵在光柱上。
那只手已近乎透明。
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小臂——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解,化作光尘,融入光柱。
但他依然站着。
三万年来,从未倒下。
跪着的是女子。
她跪在光柱边缘,距那男子约三丈,低着头,长披散,遮住面容。
她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铺在阵台上,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的双手被两道灰白色的锁链穿过,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她被锁在那里。
一动不动。
但凌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微弱的,绵长的,活人的呼吸。
冰魄。
凌昊停住了。
他在光柱边缘停下,距她不到十丈,距那个站着的男子也不到十丈。
他没有立刻走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站着的男子身上。
那个已经崩解到小臂、却依然站了三万年的人。
那个在秘境之门封印崩碎前,与他对话的人。
那个说“终于可以回家了”的人。
凌昊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不是俊美,不是丑陋,而是“模糊”。像一幅褪色的古画,眉眼口鼻都只剩淡淡的痕迹,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但他的眼睛是清晰的。
那双眼睛在看着凌昊。
苍老的,疲惫的,却又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
“你来了。”
他的声音直接在凌昊神魂深处响起,与秘境之门封印崩碎前听到的别无二致。
“我等了你三万年。”
凌昊沉默片刻,问“你是谁?”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崩解的右手,又抬头看向凌昊眉心的金色刻痕,目光里有追忆,有感慨,唯独没有遗憾。
“我的名字,”他说,“早就忘了。”
“太久远了。三万年,足够让一切名字腐烂。”
“但初代那孩子,叫我‘守门人’。”
守门人。
凌昊眉心的刻痕微微烫。
“你是创造种子的……”
“第一任主人。”守门人点头,“或者说,第一任载体。”
他顿了顿。
“创造种子不是被我带回来的。它本来就是我的。”
“我是域外之人。”
“三万年前,我坠入此界,身受重伤,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