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魂捕捉到了什么。
从那条裂隙深处,从秘境更深处,从那封印镇压的黑暗里——
一道气息,沿着缝隙泄露而出。
极微弱。
极遥远。
但确凿无疑。
那是冰魄的气息。
不是真灵残魂,不是意识投影,不是任何“存在过”的遗留。
是鲜活的、完整的、有温度的——
肉身。
凌昊没有动。
他站在那道封印前,看着那条裂隙,看着裂隙边缘将熄的冰蓝光点。
墨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种极深的恐惧。
他不是怕那道封印,不是怕秘境里可能存在的圣使。
他怕师兄此刻的沉默。
那沉默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他能辨认的情绪。
像一个深不见底的井,扔进石子也听不到回响。
“师兄……”他试探着开口。
“冰魄没有死。”凌昊说。
他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圣教用某种禁忌之术,复活了她。或者说,修复了她。”
他顿了一下。
“完整的,活着的,有呼吸和心跳的……她。”
墨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想起当年。
那时他还未入玄宫,还在南疆边境的小镇躲避追杀。某夜流亡途中,他远远望见过一次玄宫。
那夜玄宫满山缟素,钟声彻夜不歇。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在送一个人。
玄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麟尊道统最后的传人,在镇守坠星荒原三百年后,终于油尽灯枯。
她的名字,叫冰魄。
而现在,师兄说,她没死。
墨尘看着凌昊的背影,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
“你师兄心里,有一道伤。很深。他不说,不碰,也不让人看见。但那伤一直在,流了三百年的血,从没结过痂。”
此刻,那道伤被撕开了。
可师兄没有流血。
他只是在沉默。
沉默地看着那道封印,看着封印里泄露的气息,看着三百年前就该入土的人,在这不该存在的地方、以不该存在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她出不来。”凌昊忽然说。
声音依然平静。
“封印镇压的是秘境入口,也是她。墨白用她当钥匙,或者祭品。”他顿了顿,“所以她撕开这道缝隙。”
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让他知道——
她还活着。
封印忽然震动。
那道灰白封印像被惊醒的巨兽,纹路骤然亮起刺目浊光。裂隙边缘的冰蓝光点剧烈明灭,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