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传来一阵粗粝的触感,她踩到了一块结块的土。脚掌稍稍用力。
随即,是“噗”一声极沉闷、极干脆的碎裂。就在这一瞬间,一种确凿无比的踏实感,从脚底直贯到心头。
她身后是一行被她踩实的足迹和碎土。
阿欢在跟一根野草较劲。钟嘉韵走到它身边,蹲下,把草连根拔起,凑到它嘴边。
它没咬住,张嘴就向着菜田下吠叫。
江行简这回不怕它。
“嘘!”他把食指竖在嘴边,对着小狗。
小狗哼唧。
钟嘉韵摸摸它的脑袋,安抚。
“钟姐,你大晚上干农活?”江行简好奇,站在路边仰头问她。
“散步。”
钟嘉韵的话听不出语气。江行简总觉得她心情不太好。是因为今天的期末考没发挥好吗?
“你找我,有事?”
“嗯。来做临行前的告别。”
“你要转学?”钟嘉韵眼中有一丝波澜,被江行简捕捉到。
“舍不得我?”江行简笑意盈盈,无比坦荡。
“……”钟嘉韵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江行简盯着她看,若有所思地抿紧了嘴唇,随后,那紧绷的线条化作一个笃定的微笑,重重地点了下头。“嗯!不舍的情绪很明显。”
“认真的?”
“告别是认真的。我明天就去江城,寒假在那边过。”
“所以,你找我,就这事?”
“不是。”
江行简右腿后撤一步,借力迈上菜田,蹲到钟嘉韵身旁。
“什么叫做‘就这’?我们下次见面可就是春天了。”
“你不去江城,我们下次见面也是开学后。”
“怎么会!你还欠我一顿披萨吧?宋灵灵也欠我一顿饭。我总得回请你们吃一顿吧?有空我还回来羽毛球馆找你玩。再不济,过几天回校拿成绩,我们也会见上一面。”江行简掰手指,数给钟嘉韵听。
“怎么着,这个冬天,我们还能见上五六七八九遍。”
“没必要。”钟嘉韵说,“你点披萨吧,我给你报销。”
“我不要。”江行简一口否决,“还报销呢,我给你发消息都不回。”
“我没看手机。你发的什么?”钟嘉韵现在就掏出手机,查看信息。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钟嘉韵把自己的陈年老机揣回兜里。她的手机二手的,用了很多年,电池已经损耗严重,掉电极快,特别是在冬天。
“你自己看,记得回我消息。”
“嗯。”
钟嘉韵非常擅长用“哦”、“嗯”、“行”这类极简的词汇营造一种话题的终结感。这让时常江行简猝不及防地胸口哽一下。
菜田重回寂静。
接纳多一个人的呼吸声,寂静就不再安稳。路灯忽然极轻微地“嗡”了一声,光线似乎也随之轻轻摇曳了一下。
“还有事吗?”钟嘉韵站起来。
江行简摇摇头。他撑着双膝想起来,却被一种眩晕感袭击。
“哇哇哇。”江行简双手握住钟嘉韵的肩头,“钟姐,扶我一把。”
钟嘉韵后退一步,单手支撑着他的手臂,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