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佑很快回来。
钟嘉韵已经开始刷新的一张卷子。
钟嘉佑坐在高凳上,屁股扭扭,不敢打扰姐姐钟嘉韵。
看到她写完最后一道题,钟嘉佑才开口说:“姐,我被选入省队了。”他趴在桌子上,手掌叠在一起,下巴垫在手掌上,一脸求夸的模样。
“哦。”
“今晚家里做大餐,说要贺一下。”没得到姐姐夸奖的钟嘉佑也不气馁。
“我……”
“你会回来吧?”
“我要看馆。”
“舅舅说馆关几个小时无所谓。”
“我不想回去吵架。”钟嘉韵和爸妈的关系不好。
“我想你来。”
钟嘉韵低下头,握着笔,好像在继续做题一样。但她自己清楚,她的思绪已经不在卷子上了。
钟嘉佑难免失落,他直起身子,看向热热闹闹的球场。
“知道了。”
良久,钟嘉韵才回神,给了弟弟一个回应。
“好!”钟嘉佑屁股下面的椅子又转动起来,他好似坐上了直升飞机的桨,快乐急速上升。
傍晚,钟嘉韵和弟弟一同走在回老屋的路上。
她想起了小时候,云莞还没有禁摩托车,弟弟还没有出生,妈妈开着摩托车带她去商场买衣服。她坐在摩托车前面,靠在妈妈的怀里。
阳光朗朗,风也畅快。她在风里笑,回头一看,妈妈在她身后笑。
妈妈的笑容,是她见过最美丽的,比晴空还明媚,比碧海还温柔。就算天崩海啸,她也会挡在妈妈面前,捍卫妈妈的笑容。
老屋前的落日,将光辉平铺在泥路上。路上的每一个坑洼,每一处坎坷都被照得灿亮。
路边有一棵大榕树,夕阳的余晖斜斜穿过枝叶,将斑驳的影子投在温热的地面上。那影子被拉得细长,微微摇曳,轮廓温柔而坚定,恍惚间,竟像是妈妈站在那里。
妈妈这会儿可没有空出来迎她,在老屋里操劳着。
为了庆贺钟家佑被选入羽毛球省队,老屋摆了三张大桌子,宴请亲戚吃饭。
一入老屋的门,就看到妈妈蹲在井边洗菜。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岁月雕刻的细纹和亮晶晶的汗珠。
姑姑开口,妈妈咧开嘴。
钟嘉韵站在老屋门口,看着,思着。她确信,那不是妈妈的笑容,她真正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妈妈的脸上不再出现笑容。从爸爸因工伤失业在家开始?还是从她变得不乖掀了家里的桌子搬到舅舅那里住开始?
还没等钟嘉韵想明白,姑姑就招手让钟嘉韵过去。
“阿韵真是越大越懂事了,知道回来帮忙。”
堂姐表妹,都在搭把手帮忙。非女性的人,老的一堆坐在阶台上抽烟吹水,新的一批在客厅里看电视玩手机。
“钟家佑!”钟嘉韵扬声。
“啊?”钟家佑从客厅里出来。
“把菜择了。”
“桐桐,瑶瑶,走。”钟嘉韵甩甩手,起身,“去买点喝的回来。”
钟嘉韵领着一群小女孩走向小卖部。大人想让她带上其他小男孩一起。
“用不上,够人了。你让他们帮其他的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