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百人队被卷走了,连人带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又一个千人队被吞没了,那些战马在水里挣扎着,嘶鸣着,马背上的骑兵拼命地游,可游不动,水流太急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冲走。
詹岱看见一个年轻的骑兵,大概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被洪水卷走时,死死地抱着马脖子,嘴里喊着“阿玛”……那是满语里“父亲”的意思。
詹岱不认识他,可此刻,他觉得每一个被洪水卷走的士卒,都像是自己的儿子。
“不……”詹岱嘶声厉吼,声音中满是绝望。
一个巨浪打过来,把他的战马掀翻了。
詹岱被甩进水里,浑浊的洪水灌进了他的口鼻,呛得他肺里像着了火。他拼命蹬水,浮上水面,吸了一口气,又一个浪头砸下来,把他狠狠拍进水里。
他在水里翻滚着,挣扎着,呛了无数口水,最后抓住了一匹还在游动的战马。
那战马已经跑不动了,只能在水里拼命地划动四蹄,嘴里吐着白沫,眼中满是惊恐。
詹岱死死抱着马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游……游……”他拍着马脖子,嘶声道,“往高处游……快……”
战马惊恐地嘶鸣着,拼命往北面游。
可北面哪里还有高处?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浪,到处都是尸体。
詹岱回头望去,只见三万铁骑已经不见了。
洪水中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抱着浮木、抓着树枝,在水里起伏着,一个接一个地被浪涛吞没。
三万铁骑。
大清最精锐的骑兵。
连敌人的面都没碰到,连人都没杀一个!
就没了。
全没了。
詹岱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在洪水中,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皇上……”他喃喃道,“臣……对不起您……”
战马终于游不动了。它的四蹄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嘴里吐出的白沫变成了血沫。
它回头看了詹岱一眼,那眼中满是疲惫和绝望,然后缓缓地沉了下去。
詹岱再次被卷进洪水里。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
他累了。
太累了。
他闭上眼睛,任凭洪水把他带走,任凭身体在水里翻滚、沉浮。
恍惚间,他听见了歌声。
那是满洲的童谣,是他小时候,额娘唱给他听的。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伏牛山上。
王翦站在山顶,望着山下那片汪洋,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