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孜踏入督察大楼时,整栋楼静得出奇,想来是大家都在饭后午休。她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心里一片慌乱,完全不敢去想,等会儿该如何面对方为则。
“叩叩叩。”她指尖微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应答,听不出半分情绪。
黎孜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把门关上。”方为则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让人莫名紧绷。
她不知道,他是在气她先前爽约,还是气她学到一半便半途退缩的态度。
下一秒,方为则起身径直走向门边。
“啪嗒——”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黎孜望着他锁门的动作,心瞬间沉了下去,只觉得一场无声的暴风雨,正朝自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上身后的文件柜,退无可退。
方为则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已经彻底剥落,像摘下一副戴了太久的面具。黎孜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眼底沉着暗色,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唇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他朝她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为___”她试图开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方为则没有给她机会说完。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右手猛地扣上她的后颈,力道大得让她轻微地痛呼出声。那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他压下来的唇彻底堵了回去。
这是一个毫无温情的吻。
他的牙齿磕上她的唇瓣,带着惩罚的意味,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黎孜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推不动分毫。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须后水的清冽,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筑起的所有防线。
方为则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下巴,拇指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脸承受这个吻。他的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文件柜冰凉的金属表面上。黎孜感到自己的膝盖在软,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尽,只能攀附着他胸前的衣料,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吻得太深了。
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这儿,还属于他。又像是在泄某种积压太久的情绪——气她爽约,气她退缩,气她昨天来市委却连面都不肯见,气她这么久把自己活成一个陌生人。所有的怒气都化在这个吻里,带着咬噬和侵占,让她疼,又让她无法呼吸。
黎孜的眼角渗出泪来。
不是委屈,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感到自己在下沉,那些好不容易重建的秩序、那些用忙碌堆砌的堡垒,在这个吻面前土崩瓦解。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竟然还在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恨自己明明怕得要死,却在他松开她唇瓣换气的瞬间,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方为则察觉到了她的回应。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凶狠。他托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让她坐在文件柜上,高度刚好与他平视。这个姿势让黎孜不得不分开膝盖,而他挤进这个空间,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湿痕,然后再次吻下来。
这一次慢了一些,却依然没有温柔可言。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噬咬,又在她瑟缩时探入更深。黎孜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入西装面料,抓出一道道褶皱。她感到头晕目眩,像是被卷入旋涡,所有的理智都在离她远去。
"为什么……"方为则在换气的间隙低哑地问,额头抵着她的,"为什么躲我?"
黎孜张了张嘴,不出声音。她该说什么?说她是怕,怕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怕自己的名声,怕最终没有结果?这些理由在他此刻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
方为则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再次吻上来,这次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贪念。他的手从她的膝盖滑上去,隔着裙料握住她的大腿,掌心滚烫。黎孜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她知道自己应该,她知道自己必须,可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窗外传来远处走廊的脚步声,有人说话,又渐渐远去。
黎孜猛地清醒过来,僵硬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有人……"
方为则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退开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她。他的呼吸很重,眼底那片暗色更浓了,像暴风雨后的海面,余波未平。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孜以为他会再次吻上来,或者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承受的话。
但他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又用手指梳过她散落的鬓。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秒,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去吧。"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生过,"材料的事,我会让赵科长打电话给你们局里。"
黎孜怔怔地看着他。
方为则已经转过身去,走向窗边,背对着她。他的西装后背有几道褶皱,是她刚才抓出来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道无形的栅栏。
她慢慢从文件柜上滑下来,双腿还有些软。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向门口,手指触到门锁时,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孜。"
她没有回头。
"下次别让我等。"
黎孜拧开门锁,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她扶着墙壁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带着轻微的刺痛和肿胀。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想起那个吻里混杂的惩罚与贪念,想起自己可耻的回应。
她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以为已经过去的,原来从未过去。那些以为已经放下的,原来只是被压得更深。方为则是一把锁,而她手里,从来都只有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