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川菜馆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晃,李苗还在说着什么,丈夫、孩子、房贷、升职,热气腾腾,鲜活明亮。她听着,笑着应和,心底却想起方为则的那条消息——
"忙完过来。"
她已经能想象那个画面:天井里的月光,摇椅上的轻晃,他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那种被包裹的、窒息的、却又让人沉溺的温暖。
"黎孜?"李苗叫她,"什么呆呢?"
"没事,"她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想工作上的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又一下。她没看,她知道是谁。
李苗还在说着孩子学校的趣事,黎孜听着,忽然很羡慕——不是羡慕她有丈夫孩子,是羡慕她活得有奔头。那种"明天会更好"的确信,那种"我在为自己活"的理直气壮。
而她呢?
困在一个男人的欲念里,连拒绝都要斟酌半天。连"我今晚有安排了"这种话,都要删掉重写,怕显得太冷淡,又怕显得太在意。
"苗姐,"她忽然开口,"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算好日子?"
李苗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怎么突然哲学起来了?我觉得吧,有盼头就行。明天比今天好,今年比去年强,就是好日子。"
黎孜点点头,没再说话。
有盼头。她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酸。她的盼头是什么?是方为则偶尔垂怜的一个夜晚,还是他某天心血来潮的"换个地方工作"?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终于掏出来,屏幕上是方为则新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多久?"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李苗都察觉了:"谁啊?这么执着?"
"同事,"黎孜把手机反扣回去,笑了笑,"催报表的。"
李苗"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黎孜望着窗外,夜色沉了。她知道今晚不会去找他,可她也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往那个深渊里滑。
不是因为他强迫,是因为她贪。
贪恋那点温暖,那点被庇护的错觉,那点"至少此刻被需要"的卑微满足。
而此刻的文华东方,方为则站在天井里,第三根烟燃到尽头。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第一次尝到了被晾着的滋味。
不是愤怒,是某种陌生的、钝钝的疼。
他想起黎孜回"我今晚有安排了"时的语气,那么淡,那么远,像是他这几天的刻意疏远,终于报应到自己身上。
"多久?"
他又了一遍,知道她不会立刻回。
夜风穿过檐角,他忽然想起林静静——她永远笑容得体,可什么时候林静静的笑容抓不住他的心了呢。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解脱的,现在才知道,不过是把一颗心,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
而黎孜,是他亲手放进去的囚徒。
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