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静刚走,方为则便立刻离开上京,折返津市。
他没有回办公室,径直去了之前住过的文华东方酒店。前台认得他,主动递上房卡。
一进房间,他便给黎孜去消息:"我回来了,在文华东方等你。"
上京那几日,他自以为克制得足够体面。陪林静静吃饭、看演出、回酒店,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可一踏上津市的土地,那份强压下去的念想便再也不受控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只想立刻见到黎孜。
不是想,是需要。
彼时黎孜正在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季度报表。手机震了一下,她瞥见那个名字,心头莫名一紧。
他离开的这几天,音讯全无。她心底刚冒头的思念,被繁重的工作层层掩盖,像种子被压在冻土下,不出芽。日子照常过——早起、通勤、打卡、开会,没有他,似乎也不痛不痒,无牵无挂。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可今晚早已和大学同学约好吃饭。李苗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来咨询她,答应好的邀约,她不能失约。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他以为,她一直在等。
"我今晚有安排了。"
她打出去,又删掉,重新输入,又删掉。最终只淡淡回了一句,语气简单,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像是回复任何一个普通同事。
方为则看着回复,沉默片刻。
他站在天井里,点了一根烟,望着那方被黛瓦切割出的夜空。上京的夜色璀璨如戏,这里的夜色沉敛如墨,都一样——都照不亮他此刻的烦躁。
又过去:"忙完过来。"
黎孜看着这四个字,只觉无奈。他总是这样,不容置疑,不给选择。她没回,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像是某种微弱的反抗。
可那四个字在黑暗里浮着,挠得她心口疼。
下班后,黎孜直接去见了李苗。她在电视台附近的一家川菜馆订了位,门口挂着红灯笼,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花椒和辣椒的香。
李苗已经坐在里面,远远看见她就招手:"这儿呢!"
她比大学时胖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可笑起来还是那样爽朗,像一团火。黎孜顺路买了份小礼物——一套绘本,带过去。
"干嘛这么客气,还带礼物?"李苗接过,眼睛弯起来。
"给小朋友的,"黎孜坐下,把包放在一旁,"我可是你这边的'帮凶',不得先讨好一下,免得日后被怪罪?"
"什么帮凶,"李苗摆手,给她倒茶,"正经咨询,合规合法!"
茶是滚烫的,黎孜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渗进来。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
"唉,现在孩子读书也太麻烦了,什么积分入学,你们教育局可真是折腾我们这些家长。"李苗心直口快,从不藏话,"我跟你说,我同事为了孩子上学,假离婚都搞出来了,你说疯不疯?"
黎孜对此早已习惯,反倒觉得她这样坦率不绕弯的性子,十分难得。她想起自己——在局里说话,总要绕三圈,怕得罪这个,怕触怒那个,连拒绝一个男人的邀约,都要斟酌半天措辞。
"是挺疯的,"她笑了笑,"但也能理解,谁不想给孩子最好的。"
"那倒是,"李苗夹了一筷子毛血旺,辣得直吸气,"不过我说黎孜,你也该考虑考虑了。别总一个人,多没意思。我们台里有个摄像,人挺老实,要不要……"
"不用了,"黎孜打断她,声音轻下去,"我现在……挺好的。"
李苗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们认识十年,知道黎孜的性子——不想说的,再问也没用。
可黎孜自己知道,这句话有多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