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往后靠了靠,默默等着。
骨头嗑干净,朱棡把它往旁边一扔,抬起头。
“棱堡图纸你看了几遍?”
“三遍。”朱棣的指节扣在碗沿上,“放在宣府大同一线,草原人十年内破不了。但我要的不是守,是打。”
“我知道。”朱棡又往锅里捞,“棱堡是后勤保障用的,不是蹲墙头用的。往草原推一百里,立一座,粮道守牢了,前锋才敢放开手脚往深处扎。”
“所以我要炮。”朱棣直接点题,没绕弯子。
“多少门?”
“两百门起。”
朱棡拿肉的手停了一下。两百门。这个数字不小。
“你算过后勤没有?”他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两百门炮,光炮弹和火药消耗,出兵一次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你北平三护卫的军费,填不满这个窟窿。”
“所以我还需要银子。”朱棣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早就等这句话了,“博多银山,一年给我多少?”
“我先问你一件事。”
朱棣闭口。
“打草原,你从哪个方向推?”
朱棣想了想,开口“宣府北上,走独石口出塞,往西拦截察合台余部,往东压着北元残部,两路并进,把人往漠北赶。最终决战,择机在捕鱼儿海一带。”
“捕鱼儿海以北呢?”
“骑兵轻装,粮道稳住的话,可以打到贝加尔湖一线。”朱棣的眼神沉了一下,“三哥,你问这个是在替我规划路线,还是在算自己要占多少?”
朱棡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包果冻,撕开,扔了一颗给朱棣。
“我开价了,你先听清楚。”
朱棣接住,没动,捏在手里。
“炮给你,分批送,前两年各送八十门,第三年补够两百。银子,一年十万两,前三年打草原阶段,每年从博多额外拨付,三年之后看战果重新谈。”
朱棣没说话,等他继续。
“代价是——草原打下来的地,产出三七分。你七,我三。”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了一声。
“说清楚,三成是什么性质。”朱棣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税。”朱棡把浊酒倒了一杯推过去,“不是地盘。地是你的,人是你的,你治你守你收粮。每年产出的三成,押银解运到南洋码头,补我的战船亏空。你留着七成,养兵、养马、养整个北平。”
朱棣在心里默算了一遍,脸色慢慢松开了一分。
“凑合。”
“凑合?”朱棡挑眉,“我从博多给你十万两,还倒贴火炮,你说凑合?”
“我还有一样东西没开口要。”朱棣把那颗果冻剥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什么味,这么酸?”
“青提的,不好吃你别嚼。”
朱棣把它咽了,继续说“图纸我要原版。上面的批注,一个字都不能缺,我全要。”
朱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那份图纸上的批注全是他自己手写的,是他对棱堡防御体系的改良思路,里面有些东西连张良都没细看过。给出去,就等于把他自己的一部分战术逻辑喂进了朱棣脑子里。
朱棣看出他停顿了,开口,声音不高,落得很清楚“三哥,我不打南边。”
“这话值几文?”
“北平军府誓。”朱棣放下碗,直视他,“你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天,我的刀永远指北。”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眨眼。
火焰在风里跳了一下。
“图纸抄一份,批注我口述,让清韵另立一册送到北平去。原版留着。”
朱棣的肩膀沉了下来,算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