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殿下口谕——只给秦王殿下一人过目。”
朱棡接过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墨痕浓重,一看就是刚写的。
**“三哥,棱堡图纸我看了。今晚过江,你得跟我把北边的账算清楚。”**
朱棡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清韵。”
“属下在。”
“去码头备一条船。今晚本王过江,跟老四吃顿饭。”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火光舔上纸面,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底。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寸。
“听风者在东宫的人手够不够?”
常清韵的眼神一凛“十三号一个人盯着,人手不够。”
“加到三个。”朱棡把烧完的灰烬捻碎在指尖,“东宫里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张纸条,每一句话——本王都要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颗咬了一半的果冻,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咽下去。
“大哥说不服。”
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那就让他不服到底。本王等着看——他还剩什么牌可以翻。”
窗外,日头升到了正午的位置。应天府的街面上恢复了喧嚣,仿佛昨夜的兵变只是一场梦。
但每一个路过崇礼大街的百姓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青石板上的血迹还没洗干净。
而东宫文华殿紧闭的大门后面,有人正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磨着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封信。
朱棡是掌灯时候过的江。
单桅小船,船头挂着一盏暗红色的风灯,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他一个人来的,庚三跟到渡口,被他一句“回去”打了。
庚三站在南岸,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手按刀柄,一动不动。
对岸的营地扎得规整,火把沿着龙江北岸一字排开,隔着一层水雾,远远看过去,像低矮的星火。
朱棣在江边等他。
换了身干净的窄袖常服,腰间连刀都没挂。他看见朱棡从船头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接过系船绳,随手绕在木桩上打了个结,没说废话。
“你营地里有没有像样的吃食?”朱棡拍了拍身上的尘,“赶了一天路,饿了。”
“有羊,刚宰的。”朱棣转身往里走。
“那就羊。”
营地正中,篝火烧得旺,铁锅架在三脚铁架上,一只羊腿在里头咕嘟咕嘟地翻滚,油花一层浮在汤面上。张玉带着亲卫退到二十步外,没有朱棣话,没一个人挪步。
兄弟俩对坐下来,中间就一口锅,一壶烧热的浊酒。
朱棡捞了块羊肋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火候到了。”
朱棣端着碗没动,就那么盯着对面的人看。
“三哥,少废话,说正事。”
“等我把这块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