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朱棣身后的道衍,清晰地听到,燕王殿下的后槽牙,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乾清宫。
巨大的宫殿内,只点着寥寥数根巨烛,光影摇曳,将殿中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一身常服,脸上看不出丝毫病态,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更加深不可测。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的凤座上,面容平静,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仿佛殿内即将爆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朱棡和朱棣,一左一右,跪在殿下。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都哑巴了?”
许久,朱元璋那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棣儿,你先说。”
“父皇!”朱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与“委屈”,“儿臣有罪!儿臣监国理政,识人不明,致使流言四起,中伤三哥,儿臣……罪该万死!”
他一上来,就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但他话里话外,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一切都归咎于“流言”和“下属”。
朱棡腹诽好一招以退为进。老四这演技,比父皇当年,也差不了多少。
“哦?”朱元璋不置可否,“那你说说,是什么流言,让你不惜动用京营,也要拦下你的亲哥哥?”
朱棣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重重叩“回父皇,太子大哥新丧,京中便有流言,言……言三哥在江南,拥兵自重,逼死太子……儿臣……儿臣也是一时心急,怕三哥被奸人蒙蔽,铸成大错,这才……这才派陈瑄前去‘迎接’,想请三哥回京,当面向父皇解释清楚。绝无半点加害三哥之心啊!”
他将“追杀”,说成了“迎接”。
将“格杀勿论”,说成了“请君入瓮”。
朱棡听着,心中都快笑出声了。
“是吗?”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转向朱棡,“老三,你四弟说,他是去迎接你的。那你沿途敲锣打鼓,说他要杀你,又是怎么回事?”
球,被踢到了朱棡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朱棡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玄铁令牌。
上面,一个张牙舞爪的“燕”字,在烛火下,散着幽冷的光。
“回父皇,儿臣不敢污蔑四弟。只是,儿臣在回京途中,数次遭遇刺客截杀,皆是装备精良,出手狠辣的军中死士。从他们身上,搜出的,都是这个。”
他又从怀中,取出了那面被他当做旗帜的“燕王诏书”。
“儿臣愚钝,不知四弟‘迎接’之意。只知,若非儿臣命大,怕是早已成了一具尸体,再也见不到父皇和母后了。”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这份平静之下,所蕴含的血雨腥风,却让马皇后的手,微微一顿,凤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混账!”朱棣勃然大怒,指着朱棡,“血口喷人!这些东西,谁知是不是你伪造,用来构陷于我!”
“够了!”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出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朕,还没死呢!”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没有看朱棣,也没有看朱棡,而是走到了那两只被带入殿中的木匣前。
他亲自,打开了其中一只。
鬼面武士那狰狞的头颅,露了出来。
“此人,为祸我大明沿海十余年,数任总兵,都拿他束手无策。”
他又打开了另一只。
张猛那张充满恐惧和悔恨的脸,仰面朝天。
“此人,身为朝廷命官,却勾结倭寇,鱼肉百姓,罪该万死。”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两个儿子。
“你们,在京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位子,争得你死我活,兄弟相残。”
“你们的三哥,却在千里之外,为朕,为大明,开疆拓土,斩妖除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棣儿!你告诉朕,你监国期间,除了给朕添乱,还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