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门外传来陈文强的声音,“还没睡?”
陈浩然赶紧将手稿收进暗格,起身开门。陈文强一身酒气,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刚从外面应酬回来。
“文强,这么晚了……”
“乐天那边来消息了。”陈文强进门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孙同知果然有问题。他跟苏州织造李煦的人暗中往来,李煦现在虽然被抄了家,但底下的人还在活动,想借着运河上的工程捞最后一笔。”
陈浩然心中一惊“你是说,河工道故意拖着不修闸,是想逼咱们陈家出钱?”
“不光是钱。”陈文强冷笑一声,“他们是看中了咱们在运河上的船队。李大人试点改良水闸,用的是陈家的船运材料、陈家的人手。如果闸口出了事,李大人脸上无光,咱们陈家的信誉也就毁了。到时候谁接手?自然是他们的人。”
两个穿越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件事背后,恐怕不只是一个孙同知。
“要不要跟李大人说?”陈浩然问。
“已经说了。”陈文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运河特有的水腥气,“李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闹。”
“啊?”
“李卫说,年家余党在杭州活动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之所以一直没动手,就是想看看还有哪些人跟他们勾连。孙同知如果真跟李煦的旧部搅在一起,那就是自投罗网。”陈文强转过身,目光沉沉,“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而是——把戏做足。”
陈浩然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你是说,假装上当?”
“对。”陈文强嘴角微微上扬,“让他们以为陈家好欺负,让他们以为李卫被蒙在鼓里,等他们把网撒开,绳子一收,连鱼带虾全捞上来。”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清晨,陈家设在运河边的一处货栈突然起火。
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但货栈里存放的一批改良农具被烧毁了大半。这批农具原本是要运往李卫试点推广的几个县,供农民试用。
陈文强赶到现场时,地上到处是焦黑的木片和扭曲的铁件。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残片仔细看了看,脸色阴沉得可怕。
“东家,查出来了。”王德福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是一个叫赵三的脚夫,昨晚上偷偷溜进货栈,点了火就跑。人已经抓到了,可他一口咬定是自己喝醉了酒,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喝醉了酒?”陈文强站起身,“货栈里不许见明火,这是铁规矩。他一个干了十年的脚夫,会不知道?”
王德福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审。”陈文强把残片往地上一扔,“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幕后的人审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衙役急匆匆跑来“陈爷,李大人有请,让您现在就去府衙。”
陈文强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上了马车,才允许自己的脸色垮下来。货栈被烧,李卫同时传唤,这两件事撞在一起,绝不可能是巧合。
要么是李卫要提前收网,要么是——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大。
杭州府衙的后堂里,李卫正在喝茶。
这位当朝红人穿着家常便服,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像个悠闲的富家翁。但陈文强一进门就注意到,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密信,信纸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刚送来的。
“来了?”李卫抬了抬下巴,“坐。”
陈文强没坐,躬身行礼后,直接将货栈被烧的事说了一遍。
李卫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货栈被烧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他把案上的密信推过来。
陈文强双手接过,快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年氏余党与江南盐枭勾结,拟于半月后在运河杭州段劫持漕运船只,嫁祸李卫治下不力。陈家船队为要目标。”
“要目标?”陈文强抬起头,“李大人,我陈家不过是个商户……”
“你是商户不假。”李卫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但你陈家现在替朝廷试点改良水闸、推广新农具,在李卫的辖地干得风生水起。打你陈家的脸,就是打我李卫的脸。打了我李卫的脸,那就是打皇上的脸。”
他喝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人不傻,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可他们不知道,你陈文强这个柿子——里头是铁打的。”
陈文强沉默了片刻“李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李卫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他们想劫漕运,那就让他们劫。”
陈文强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李大人是想……”
“我手里有一批空船,外表跟漕船一模一样。”李卫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让你的人把这些船开出去,当诱饵。我调兵埋伏在沿岸,等他们一动手,当场拿人。”
陈文强心跳加。
这招跟他对付孙同知的思路如出一辙,但规模大了百倍。如果成了,李卫就是一箭双雕——既剿灭了年家余党,又在皇上面前立了大功。
可如果败了呢?
他的船队,他的人,都是真刀真枪地顶在最前面。一旦出了岔子,陈家就是第一个被碾碎的。
“怕了?”李卫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