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她不再是部落领随手捡来的异乡孤儿。
她凭一己之力,成为幻乡唯一的兽神传承者,接任部落祭司,执掌祭祀大典,庇佑整座部落繁衍生息,护着一方兽人安稳度日。
曾经那个需要别人施舍一口饭、一方地的小姑娘,彻底站在了这片天地的顶端。
听完她漫长又跌宕的过往,古树之内一片安静。
几人眼底藏着细碎的唏嘘。
周琼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惋惜她坎坷的前半生,还是该庆幸她能在幻乡逆风翻盘、重活一次。
殷长安眸光温和,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女人,语气平静且尊重:“我们隶属蓝星华国归引司,我们的职责,是接所有流落域外的蓝星子民归家。你的故土在蓝星,我们可以带你回去。”
这句话是归引司不变的准则,游子当归,故土永存。
可话音落下,王磐帝却轻轻垂了眼,指尖摩挲着权杖古朴的纹路,没有立刻应答。
她沉默的时间不算长,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察觉出她的犹豫。
黄芪耷拉着小翅膀,歪着脑袋看着她,毛茸茸的身子透着几分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回家是天大的好事,没人会拒绝重回故土。
朝月也微微侧目,眼底带着一丝不解。
殷长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候。
良久,王盼娣抬眸,眼底没有纠结痛苦,只剩通透彻骨的释然,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我在蓝星,叫王盼娣。”
盼娣,盼弟。
这个伴随她十九年的名字,从出生起就标注好了她的命运。
她是家里的附属、是铺垫、是工具,一辈子都在期盼家人的偏爱,期盼微不足道的温暖,期盼自己能有一丝存在的意义。
那个名字里,从来没有她自己。
她短暂的蓝星人生,没有尊严,没有选择权,没有自我,只有无穷无尽的退让、付出与迁就。
“但在这里,我叫王磐帝。”
磐石之磐,立身山海,稳如万古;天地之帝,自持风骨,自成君王。
一字之差,割裂两段人生,隔绝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王磐帝抬眼望向窗外,透过层层叠叠的古树枝叶,看向下方安居乐业的兽人族人。
那些族人或狩猎、或劳作、或嬉闹,整片土地烟火安稳,生机盎然。
“蓝星是我的出生地,却不是我的归宿。”她嗓音轻柔,却无比坚定,“过去的王盼娣,早就困死在了那年夏天的小河边。是幻乡捡了她,救了她,重塑了她。”
“我若是跟着你们回去,回去的只是一具带着旧名字、满身枷锁的躯壳。真正活下来、活通透的我,早就扎根在这里了。”
她是这片土地的祭司,是万千兽人族人的靠山,是幻乡天道认可的兽神继承者。
在这里,她不必期盼任何人,不必迁就任何人,更不必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在这里,她本身,就是天地,就是山海,就是众生期盼。
她的手中握着的是权力,是话语权,是规则,是信仰………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听从他人的小姑娘了。
所以,她………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