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掠过永宁侯府的飞檐翘角,携着满园牡丹的馥郁香气,漫过朱红廊柱,轻轻拂在正厅筵席边垂落的素色纱幔上。
彼时,一场为迎接远道而来的江南盐运使沈大人而设的家宴刚至尾声。鎏金缠枝纹的食案上,水晶肘子冻得晶莹剔透,松鼠鳜鱼淋着琥珀色的芡汁,精致的菱角糕与荷花酥还冒着丝丝甜香,可满座宾客却没了先前的热闹谈笑,气氛莫名沉了下来,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似被这凝滞的空气压得晃了晃,昏黄光晕里浮尘轻扬。
我端坐在侯爷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羊脂玉杯的温润杯壁,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众人。
主位上,父亲永宁侯林振海面色沉肃,平日里不怒自威的眉眼间凝着几分不耐,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被眼下的僵局弄得心头不快。母亲柳氏端坐在旁,脸上挂着得体却勉强的笑意,手中锦帕轻轻绞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担忧与求助。
对面客座上,江南盐运使沈从安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方正,看似温和的眼神里藏着商场老手的精明,此刻正捻着下颌短须,似笑非笑地望着侯府众人,那模样像极了守在洞口的狐狸,等着看洞里的兔子自乱阵脚。
而坐在沈从安身侧的,是侯府如今最“惹眼”的人物——我的庶妹,林若雨。
此刻的林若雨早已没了先前宴会上巧笑倩兮、温婉贤淑的模样,眼眶泛红,鼻尖微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娇弱模样,垂在膝头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将那身水粉色的罗裙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痕。她时不时抬眼怯怯地看向沈从安,又飞快低下头,那欲言又止、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事情的起因,不过是宴罢前的一桩小事。
方才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从安忽然笑着提起,说江南近日新出了一种“暖玉香膏”,质地温润,香气清雅,最是适合女子护肤,他此次入京,特意带了几盒,本想赠予侯府女眷。可话刚说完,随行的小厮却上前低声回禀,说装着香膏的锦盒竟不翼而飞了。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丢了便丢了,左右不过是几盒香膏,以永宁侯府的家底,还不至于放在心上。可偏偏林若雨当时“恰好”起身去取桌上的蜜饯,动作顿了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又被沈从安身边一个眼尖的婆子瞥见,她袖中似有硬物凸起,形状与那装香膏的锦盒有几分相似。
那婆子当即就变了脸色,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咱们沈大人带来的香膏可是稀罕物,整个江南都没多少,别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顺手拿了去,传出去,岂不是污了永宁侯府的清誉?”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林若雨当场就哭了出来,连连摆手说自己没有,可她慌乱的神情、躲闪的眼神,反倒像是坐实了此事。母亲柳氏连忙打圆场,说许是下人收拾东西时放错了地方,待会后院仔细找找便是。可沈从安却不依不饶,脸上挂着笑,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侯府女眷品行不端,连客人的东西都要私藏,丢的不是香膏,是侯府的脸面。
父亲林振海本就看重颜面,被沈从安这般旁敲侧击,心头火气直冒,可碍于沈从安掌管江南盐运,与侯府生意多有牵扯,又不好当场作,只能强压着怒气,沉声道“沈大人放心,若是府中有人拿了你的东西,本侯定当严惩不贷,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他便转头看向林若雨,语气严厉“若雨,是不是你拿了?拿出来,给沈大人赔罪!”
“父亲,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拿!”林若雨哭得梨花带雨,身子微微颤抖,“女儿方才只是起身取蜜饯,袖中不过是女儿自己常用的绢花罢了,怎么会拿沈大人的东西?父亲怎么能不信女儿,反倒信外人的话?”
她这话看似委屈,实则暗指父亲偏袒外人,一时间,林振海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林若雨的性子?这丫头自小就心比天高,又嫉妒我嫡女的身份,平日里总爱争风吃醋,贪小便宜的毛病更是改不了。那暖玉香膏我早前也曾听过,确实是稀罕物件,她见了动心,顺手拿了也不足为奇。
可奇怪的是,沈从安今日的态度。
他与侯府素来交好,此次入京也是为了商议下半年盐运的合作,按理说,几盒香膏而已,就算真丢了,也不该这般揪着不放,不给侯府半分颜面。他今日这般咄咄逼人,倒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为了那几盒香膏,而是想借着此事,给侯府一个下马威,或是……另有图谋。
再看林若雨,她虽然哭得真切,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算计,仿佛这一切并非意外,反倒像是她与沈从安串通好了,故意演这么一出戏。
一念至此,我心中已有了计较。
若是任由此事闹下去,林若雨要么被搜出香膏,颜面尽失,侯府也跟着蒙羞;要么查无实据,沈从安更会借此大做文章,说侯府包庇下人,日后合作之事必定处处刁难。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侯府都极为不利。
我轻轻放下手中玉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恰好打破了席间的凝滞。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缓缓起身,微微福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语气平静却清晰“父亲,沈大人,此事或许只是一场误会,不必这般动气。”
林振海见我开口,眉头微松,沉声道“清瑶,你有何话说?”
沈从安也抬眼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似是没想到我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婉、不太过问府中事务的嫡女会突然出声。
林若雨则是眼中闪过一丝怨怼,随即又化作委屈,抽噎着道“姐姐,你也要怀疑我吗?我真的没有拿……”
我没理会林若雨的哭诉,只是笑着看向沈从安,温声道“沈大人,方才听您说,那暖玉香膏是江南新出的稀罕物,小女不才,早前恰好托江南的友人带过一盒,对这香膏的模样与香气倒是记得清楚。”
说着,我转头看向那方才说话的婆子,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锐利“不知妈妈方才说看到我妹妹袖中有硬物,可看清了那锦盒的模样?那暖玉香膏的锦盒乃是紫檀木所制,盒身刻着缠枝莲纹,盒盖上嵌着一颗小小的东珠,不知妈妈看到的,可是这般模样?”
那婆子没想到我会突然问,一时愣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老身方才只是匆匆一瞥,没……没看清……”
“没看清?”我挑眉,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妈妈既没看清,又怎能断定那就是沈大人的香膏?我妹妹素来喜爱精致小物,袖中放些绢花、香包之类的物件也是常事,怎能凭一句‘没看清’,就污了我侯府千金的清白?”
婆子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低头看向沈从安,寻求主子的示意。
沈从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言辞犀利,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林大小姐言重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许是老奴眼拙,看错了也未可知。”
“既是误会,那便再好不过。”我顺势接过话头,笑着道,“不过,为了证我妹妹清白,也为了不让沈大人心中有芥蒂,不如就让人将我妹妹袖中之物取出来看看,也好让大家都放心。”
林若雨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不……不用了!不过是些寻常物件,有什么好看的!姐姐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当众出丑!”
“妹妹此言差矣。”我语气平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袖中真的只是绢花,取出一看,便能洗清你的嫌疑,父亲与沈大人也能放心。若是你执意不肯,反倒让人觉得你心中有鬼,不是吗?”
“我没有!我就是不拿!”林若雨又哭了起来,死死捂着袖子,不肯松手。
她这副模样,更是坐实了心中有鬼。
父亲林振海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喝道“林若雨!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来人,把她袖中东西拿出来!”
一旁的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不顾林若雨的挣扎,强行掰开她的袖子。
一个紫檀木的锦盒应声掉落在地,盒盖摔开,几盒印着缠枝莲纹的暖玉香膏滚了出来,淡淡的清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正是沈从安口中的暖玉香膏。
铁证如山,林若雨瞬间面无血色,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座宾客哗然,看向林若雨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沈从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本想借着此事拿捏侯府,却没想到被我三言两语戳破,反倒落了个尴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