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掠过永宁侯府的飞檐翘角,携着满园牡丹的馥郁芬芳,漫过曲折回廊,最终停在听竹轩半开的花窗前。
窗内,林瑶正支着腮,看着小丫鬟青禾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杯盏。阳光透过薄纱,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愈白皙通透,只是那双灵动的杏眸里,此刻正闪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小姐,您昨儿新制的那盒醉仙酿香膏,可真是神了!青禾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开口,眼底满是赞叹,方才奴婢去小厨房取点心,路过花园时,那府里养的蝴蝶竟跟着奴婢飞了一路,都快把奴婢包围了呢!
林瑶闻言,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青禾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做的。这香膏可是我用了十几种花瓣,再加上特制的香料,熬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成的,不仅香气清雅持久,还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寻常的胭脂水粉,哪能比得上?
她说着,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描金绘彩的瓷盒。盒内,淡粉色的香膏如同凝固的云霞,细腻温润,凑近一闻,一股清冽又甜润的香气扑面而来,不似普通花香那般浓烈,却格外沁人心脾,仿佛置身于春日繁花深处,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香,勾得人心尖微痒。
这是林瑶穿越过来后,凭着现代的调香知识,结合古代的花草药材,琢磨出的新玩意儿。原本只是闲来无事做着自己用,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连府里最挑剔的老夫人,前儿个用了她送的一小盒,都赞不绝口,直说这香气雅致,闻着心里都舒坦。
只是小姐,青禾凑过来,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这香膏太惹眼了些,方才那蝴蝶追着奴婢飞,引得好几个婆子丫鬟都来看热闹,议论纷纷的,怕是要传到夫人和大小姐耳朵里去……
林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岂会不知这其中的道理?永宁侯府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波涛暗涌。嫡母柳氏一向看她这个庶女不顺眼,嫡姐林雨柔更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从前没少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穿小鞋。
如今她在府里日渐得老夫人和侯爷的青睐,又凭着一手好厨艺、巧心思,渐渐站稳了脚跟,那对母女早就恨得牙痒痒,正愁找不到由头找她麻烦呢。这香膏香气奇特,引得蝴蝶环绕,若是被她们抓住机会,少不得又要搬弄是非,说什么她妖媚惑主、心思不正之类的闲话。
换做从前,林瑶或许还会收敛几分,免得惹祸上身。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不是那个刚穿越过来、战战兢兢、任人拿捏的小庶女了。如今的她,有老夫人撑腰,有侯爷的信任,更有自己的本事和底气,何须再怕那些宵小之辈的刁难?
更何况,她正愁最近日子过得太安稳,没什么乐子呢。既然那对母女闲得慌,想来找茬,那她不介意陪她们好好,顺便再给她们添点堵,让她们知道,她林瑶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林瑶合上香膏盒子,慢悠悠地坐回窗边的软榻上,端起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轻抿一口,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戏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是一盒香膏罢了,难不成还能定我的罪?她们爱议论就让她们议论,若是真有人找上门来,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通报声大小姐到——
林瑶和青禾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说曹操曹操到的了然。
林瑶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抬眼看向门口。
只见林雨柔身着一身藕荷色的绫罗长裙,头戴珠翠,在两个大丫鬟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那张娇俏的脸上,此刻满是愠怒和嫉妒,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林瑶,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好你个林瑶!林雨柔一进门,也不行礼,也不客套,直接指着林瑶的鼻子,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府里使用这些妖邪之物,迷惑人心,惊扰众人,你眼里还有没有侯府的规矩?还有没有王法?
林瑶闻言,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模样,眨着那双清澈的杏眸,轻声细语地反问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妹妹一直在院里看书,何曾用过什么妖邪之物?大姐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林雨柔冷笑一声,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桌上那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香膏,伸手一把夺过,打开盒子,那股清雅奇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你还敢狡辩!这是什么?我方才在花园里就听说了,你的丫鬟带着这东西,引得无数蝴蝶飞舞,闹得府里上下鸡飞狗跳!这等妖异的香气,不是妖邪之物是什么?
她说着,还故意用力吸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丝痴迷,显然也被这香气吸引,但很快又被嫉妒和愤怒压了下去,更加气急败坏你一个庶女,不好好学习规矩女红,反倒整日琢磨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心思如此不正,简直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面!我今日就要替母亲好好教训你!
林雨柔说着,扬起手就想往林瑶脸上扇去。
青禾在一旁吓得脸色白,刚想上前阻拦,却被林瑶用眼神制止了。
林瑶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着林雨柔扬过来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在最后一刻,猛地侧身躲开。
林雨柔这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空气里,因为用力过猛,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模样狼狈至极。
林雨柔又气又羞,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林瑶,气得浑身抖,林瑶!你竟敢躲?你竟敢以下犯上?
大姐说笑了,林瑶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无辜笑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卑不亢的平静,妹妹乃是侯府千金,岂是说打就能打的?更何况,大姐不问青红皂白,一进门就对妹妹恶语相向,还要动手打人,这到底是谁不守规矩?谁以下犯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目光平静地迎上林雨柔愤怒的视线,没有丝毫畏惧。
林雨柔被她看得心头一跳,竟莫名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这香膏如此神奇,若是被林瑶一直藏着,以后定然会更得老夫人和父亲的宠爱,到时候自己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了,便又硬起心肠,厉声说道少在这里巧言令色!这香膏香气妖异,定是邪物!你用这等东西迷惑众人,就是心思歹毒!我现在就把它砸了,再去母亲面前告你一状,让母亲好好落你!
她说着,就举起手中的香膏盒子,想要狠狠摔在地上。
且慢!
林瑶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大姐要砸可以,只是大姐可想好了,这香膏乃是妹妹耗费了无数珍贵花瓣和药材,熬了三个时辰才制成的,每一盒都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前儿个老夫人还特意问我要了一盒,说用着舒心,若是大姐把这香膏砸了,回头老夫人问起来,妹妹该如何作答?难道要告诉老夫人,是大姐觉得这香膏是邪物,把它砸了不成?
这话一出,林雨柔高举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忘了这茬!老夫人如今最是疼宠林瑶,对林瑶做的东西更是赞不绝口。若是她真把这香膏砸了,回头老夫人怪罪下来,她肯定讨不了好!说不定还要被老夫人斥责一顿,说她心胸狭隘,嫉妒妹妹!
想到这里,林雨柔的气势顿时弱了大半,举着盒子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只是依旧不甘心地瞪着林瑶。
林瑶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模样,心中暗爽,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步走上前,从林雨柔手中轻轻拿回香膏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婉大姐也是关心则乱,误会了这香膏罢了。其实这香膏哪里是什么邪物,不过是用寻常的牡丹、玫瑰、茉莉等花瓣,再加上些许蜂蜜、酒酿调制而成,香气清雅,对身体还有益处呢。至于引得蝴蝶飞舞,不过是因为花香纯正,蝴蝶喜爱罢了,哪里值得大姐如此动怒?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不动声色地给了林雨柔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