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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绿柳庄那夜,那位郡主坐在水榭中执棋的模样。
指尖拈着黑子,迟迟不落,只望着池中月影出神。
她**时也像下棋,总要留足余地,藏好后手。
若真是她布局,灭绝师太的棺椁上不会刻那么直白的字,幸存的峨眉**也不会一个不剩。
她会放走一两个,让惊恐的证词自己去江湖上蔓延,像滴入清水的墨,缓慢晕开,无从追溯源头。
可这次不是。
这次是斩尽杀绝,是生怕别人看不见的张扬,是恨不得将“武当”
二字用血写在每具**旁。
但偏偏,血写得太满,反而透出慌。
慕容白的指尖在桌面又叩了两下。
很轻,却让帐内骤然静了。
“宋青书。”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帐外的风恰好卷过,将烛火压得一低。
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倏地锐利起来,又迅沉入更深的暗处。
他不必亲临。
银狐公子带来的消息已足够拼出图景昆仑派的人马与明教队伍几乎同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尸横陈的峡谷里,兵器上的纹样、散落的信物、甚至尸身倒伏的朝向,都微妙地指向这两方。
而峨眉那支护棺的队伍,从掌门到最末的**,没一个活口。
灭绝师太的棺盖被利器划开,十六个字深深刻进木头里,笔画歪斜,力道却狠,像野兽的爪痕。
太急了。
急得不合常理。
慕容白向后靠进椅背。
木椅出细微的**。
他记得宋青书看周芷若时的眼神——那种藏在恭敬下的灼热,像闷烧的炭,表面覆着灰,底下却滚烫。
他也记得武当山上,那位宋少侠在廊下转身离去时绷直的背影。
有些恨意不需要刀剑来表达,它会在暗处酵,变成更粘稠的东西。
“他想递投名状给朝廷,”
慕容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每个字都淬着冷意,“却偏要拖明教与昆仑一起沉下去。
这心思……倒是阴得周全。”
帐中有人吸了口气,又硬生生忍住。
慕容白不再说话。
他只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在烛光下蜿蜒如河网。
赵敏不会这样布局。
她太聪明,聪明到懂得留白。
而眼前这局,塞满了证据,塞满了指向,像一出拙劣的戏,台上人吼得太卖力,反而露了假。
是宋青书。
只有那个被嫉恨蛀空了心肺的人,才会用这般又狠又蠢的法子,既要害人,又忍不住炫耀自己的手段,结果留了一地的线头,轻轻一扯,全局皆散。
风又起了,吹得帐帘扑簌作响。
慕容白合拢手掌,将那一片晃动的光影攥进掌心。
“他活不长了。”
最后,他这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夜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