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这三个字吐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重量。
慕容白重新落座时,听见杨逍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短而促,像刀出鞘前半寸的摩擦。
他知道,这场谈话此刻才真正开始。
杨逍以为慕容白是来劝降的。
他指尖在袖中微微屈起,只等对方话音落下便要出手——光明左使的脊梁,从来不是用来弯折的。
“杨左使可曾想过,明教或许熬不过今夜了。”
慕容白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耳膜。
杨逍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无非是同归于尽。”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年轻人平静的脸,“六大派是找不出像样的人物了?竟遣个娃娃来嚼舌根。”
他已准备起身。
可慕容白接下来的话,让他重新沉回了椅中。
“要灭明教的不是六大派,”
慕容白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是朝廷。”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斟酌字句,然后才继续道:“三千铁骑已经进了昆仑山,就藏在某条山坳里。
他们等的,正是贵教与各派拼到力竭之时。”
烛芯啪地炸开一星火花。
“这些年高喊驱虏复汉的,从来不是少林峨眉……杨左使应当比谁都清楚。”
杨逍没有怀疑这些话。
朝廷与明教之间的血债早已浸透了几十年光阴。
尽管他掌管的天地风雷四门并未直接举旗**,尽管这些年的刀剑多半挥向江湖同道——可这里终究是光明顶,是圣火长燃之地。
若能一举焚尽总坛、诛杀代掌教主之位的“魔头”
,朝廷绝不会吝啬派出兵马。
过去教众尚能化整为零,像沙粒般从围剿的指缝间流走。
但这一次不同。
六大派的三路攻势将散落四方的高手全都逼回了圣坛——白眉鹰王带着天鹰教众来了,五散人来了,五行旗也来了。
所有人像收拢的绳索般系在了一起。
而这恰恰给了暗处的猎手最完美的时机。
为了抵挡正面的敌人,明教将所有眼睛都盯在了山道上。
谁也没有察觉,另一支马蹄已踏碎了后山的薄霜。
杨逍清楚得很,只需调遣几名手下稍作探查,慕容白所言的真伪便能立刻水落石出,绝无被欺瞒的可能。
那么,眼下横在他面前的难题,便只剩一个。
六大派与朝廷的人马前后逼近,如同饿狼与猛虎同时堵住了去路。
在这般绝境里,明教上下究竟要怎样挣扎,才能从那看似毫无缝隙的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赵少侠,不妨直说你的条件。”
幸好,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这个名叫慕容白的年轻人。
此人显然是怀揣着别的打算,专程前来与他做一笔“交易”
杨逍绷紧了脸,声音沉冷地抛出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