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空气,因那盆从天而降的冷水而变得湿冷。沈知意身上那件素雅的棉麻长裙湿了大半,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她脸上温柔的笑容第一次僵住,抬起头,正好对上二楼窗口江映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手滑。”
江映月的声音平静无波,陈述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将手里的空塑料盆随手放在窗台上,视线越过惊魂未定的林晚,定格在沈知意身上。
“沈教授,进行洗脑之前,需要我帮你测测水温吗?”
这句话没有讽刺的语调,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沈知意握着书的手紧了紧,书页的边角被她捏的起了褶皱。她吸了口气,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能对着林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她没有回应江映月的挑衅,只是将手里那杯没动的柠檬水放在栏杆上,理了理湿透的裙摆,对着林晚轻声说:“晚晚,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只是那湿透的裙子和滴水的梢,暴露了她刚才的窘迫。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二楼已经收回身子的江映月,浑身冷。一个是温柔的将她引向深渊,另一个是用粗暴的方式将她拽离,她分不清哪一个更让她恐惧。
“回房间。”江映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林晚不敢在此地多留,快步跑回客厅,走回西侧的次卧。
房间里,江映月已经重新坐回了书桌前。键盘敲击声再次规律的响起,将房间里的气氛重新拉回到只有工作的频道。
林晚在飘窗上坐下,这一次她连睡意都没有了。沈知意的话在她脑子里盘旋不散,而江映月那盆水,则是一个耳光,把她从被蛊惑的状态里打醒。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间房里枯坐了多久,直到房门被再次敲响。
“林小姐。”是陈曦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半点温度。
林晚走过去打开门,陈曦穿着一身笔挺的职业套装站在门口,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总请您去一趟书房。”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早上的早餐风波,还有刚才露台上的闹剧,顾清寒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一趟,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跟着陈曦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别墅东侧尽头的一间房前。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一股皮革、旧书和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间书房林晚从没进来过。巨大的落地窗前,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主人的严谨和掌控力。
顾清寒就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办公桌后。她已经摘掉了金丝眼镜,正用手指按压着眉心,脸上带着处理棘手公务的疲惫。
看到林晚进来,她没有抬头,用一种极度理智,可以说是冷酷的声音开口:“陈曦,把东西给她看。”
陈曦走到办公桌侧面,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林晚面前。最上面的一页,黑色的标题字刺痛了林晚的眼睛——星耀直播主播解约协议。
林晚的手脚开始凉。
陈曦没有停下,她翻开解约协议,露出了下面的一页页账单。
“林小姐,”陈曦的声音很精准,剖析着林晚的商业价值和她即将面临的绝境,“您目前身上共有十三个商业代言,其中一线品牌七个,二线品牌六个。协议规定,任何有损品牌形象的负面新闻,都将触天价违约金条款。”
她将一张张账单在林晚面前铺开,每一个品牌的名字,每一个违约金的数字,都压的林晚喘不过气。
“这是风雅珠宝的违约金,三千万。这是悦动汽车的,两千八百万。还有这个,时光之恋手表的……”
顾清寒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林晚越来越苍白的脸。
“结婚,隐婚,同性婚姻。林晚,这三条里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你所有代言清零。我简单计算过,不算后续的商业影响,你明天一早需要支付的违约金,总额过一亿四千万。”
一亿四千万。
这数字让林晚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响。她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凑不齐。这意味着,她不仅会被打回原形,还会背上永世都还不清的债务。
“我……”林晚想辩解,说自己是被迫的,可是在这冰冷的数字面前,任何理由都显得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