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的话音落下,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凝固了,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可怕的寂静。
那张深绿色的ph试纸,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餐桌布上,颜色刺目,成了一份无声的判决书。
唐糖的脸迅褪去了所有血色,一片煞白。她捏着餐叉的手指用力到骨节突出,身体在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想让林晚睡个好觉,可是在江映月那句“收个尸”的质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我……我不是……”唐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苏小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林晚身边弹开,几步冲到唐糖面前,压低了声音,但怒气却毫不掩饰:“唐糖!你怎么能这么做?学姐是我的!”她说到一半,觉失言,又赶忙改口,“学姐把我们当朋友,你怎么能在她喝的东西里乱加东西!”
顾清寒重重放下了财经报纸。报纸与桌面碰撞,出闷响,打破了僵局。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但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这个家,她制定的秩序被江映月用最粗暴的方式撕毁;她自以为的安全环境,现在又出现了这种下作的手段。她的怒气不再只针对江映月,而是弥漫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够了。”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反驳,“把这些东西都撤了。”
角落里的沈知意,终于放下了茶杯。她镜片后的眼睛里,看戏的笑意淡去一些,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审视。她的目光从唐糖煞白的脸上,滑到苏小小愤怒的表情上,又在顾清寒紧绷的侧脸上停顿了一秒,最后,才落回风暴中心的江映月和林晚身上。
江映月对这一切混乱视若无睹。她没有再看唐糖一眼,那件事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记录在案的数据错误,不值得再分神。她拿起自己的温水喝了一口,将林晚面前那份被她替换过的全麦面包和白水煮蛋,又往前推了推。
“吃。”她对林晚下达了指令,简单直接。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腾。她哪里还吃得下。早上的疲惫、脖颈的酸痛、面对一屋子人的尴尬、唐糖的暗算,还有江映月的验毒……这一连串的冲击让她的大脑彻底过载。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离这个地方。
她摇了摇头,脸色同样不好看。
江映月没有强迫她。她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杯加了料的牛奶,一言不地走向厨房,将牛奶尽数倒进了水槽。流动的清水声,冲刷着所有人的神经。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来,看着还僵在原地的林晚,说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指令:“回房间。”
林晚求之不得。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其他人的表情,低着头,快步跟着江映月,重新走进了那条通往西侧的走廊,逃离了这个硝烟弥漫的早餐战场。
房门关上,将所有的视线和情绪都隔绝在外。林晚背靠着门板,大口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今天请假。”江映月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打断了林晚的思绪。她已经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准备开始工作,“你的精神状态不适合上班。”
林晚没有反驳,她现在的确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今天早上的事,也谢谢你。”
不管江映月的手段有多么惊世骇俗,但她阻止了自己喝下那杯加料的牛奶。这份情,她得认。
江映月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只是在维护固定资产的正常使用寿命。”
又是这种非人类的逻辑。林晚无力吐槽,也不想再跟她争论。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自己待着。
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次卧让她难受,但外面的客厅气氛更糟。两相权衡,她宁愿面对这里的消毒水味。她看了一眼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又看了看江映月专注工作的背影,最后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飘窗上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林晚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被一群看起来都很不正常的女人包围,卷入一场她完全看不懂的争斗。而现在,她还和一个最不正常的法医,成了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燥热。江映月一直在处理工作,整个房间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林晚在飘窗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醒来时浑身是汗。
她胸口闷,起身想去露台透透气。
拉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早上的战场已经被收拾干净,一切恢复了原样。她穿过客厅,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午后的风带着热浪,吹在脸上却让林晚打了个激灵。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园里的花草,试图放空大脑。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着熟悉的檀香。
林晚回头,看见沈知意端着两杯柠檬水,缓步向她走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早上的闹剧对她毫无影响。
“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水吧。”沈知意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晚,声音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