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看着这个女记者。
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头,忽然想起了自己三年前第一次试镜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红眼眶,也是这样的鼻头,站在副导演面前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录音笔往旁边拨了拨,让自己的脸能够完全露出来:
“河边那场戏,林笙站在河边上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不是台词,是我自己写的。”
“我跟导演说我想加一段独白,导演看了以后说‘你加吧’,然后我就把那些在心里憋了六年的话写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睫毛颤了一下。
“那场戏拍完之后,我一个人在化妆间里坐了很久,化妆师进来给我卸妆,现我已经没有妆了,全哭花了。”
女记者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把录音笔又往前伸了一点:
“那你现在从林笙里走出来了吗?还是说她还在你身体里?”
林见鹿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纪黎宴在她剧本上写的那行字。
“林笙不是受害者,林笙是幸存者”。
她想起自己在那行字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我也是”。
林见鹿笑了笑:
“她没有在我身体里了,可她也没有走,她在我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里,在我以后要演的每一个角色里,她是我的底色,不是我的负担。”
那个女记者听完这句话,把录音笔放下来,朝她鞠了一躬。
林见鹿赶紧伸手把那个女记者扶起来,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都是凉的,可都在微微着抖。
其他记者还要追问,纪黎宴从旁边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林见鹿旁边。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没有碰到她,可那个姿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他是她的人。
“各位,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了,让她休息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纪黎宴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礼貌。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把话筒转向了他。
度快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纪老师,你对林见鹿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怎么评价?你觉得她能拿奖吗?”
纪黎宴看了一眼林见鹿,嘴角微微翘起来:“她不是能不能拿奖的问题,是她什么时候拿奖的问题。”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她早晚会拿的,因为她的演技在那里,谁也拿不走。”
这段采访视频当天晚上就在网上疯传了,转量破了百万,评论区最高赞的那条说:
“纪黎宴说‘她早晚会拿奖’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就像在说‘我早晚会娶她’一样笃定。”
第二条说:“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她的演技在那里,谁也拿不走’的时候,林见鹿在旁边低着头笑了,那个笑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从心里往外冒的,藏都藏不住。”
第三条说:“我本来对林见鹿无感的,看了《镜子》之后我服了,她不是会演戏,她是把自己活成了林笙,这种演员不拿奖谁拿奖?”
《镜子》的周票房破了三亿,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这个成绩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程砚秋在庆功宴上喝了好几杯红酒,喝得脸红扑扑的,拉着林见鹿的手说:
“你看,我说了,市场会给你答案的,观众会给你答案的,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
林见鹿端着酒杯。
杯里的红酒晃来晃去,她不太会喝酒,抿了一小口就呛了一下,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程导,谢谢您,是您把我从一堆试镜的人里挑选出来的,您要是没用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跑龙套呢。”
程砚秋把酒杯放下,两只手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没有捡你,是你自己光的,我只是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看到了那束光。”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林见鹿喝了三杯红酒,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走路都走不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