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那件很长。
下摆快到她的膝盖,穿在身上像一只胖乎乎的企鹅。
“你的衣服怎么都这么大?上次那件卫衣也是,这次的羽绒服也是,你是不是故意买大一号的?”
林见鹿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半张脸都埋进了蓬松的羽绒里。
“被你现了,这是我的阴谋,专门针对你这种喜欢穿别人衣服的人设计的。”
纪黎宴把帽子给她戴上。
帽子边缘有一圈人造毛,毛茸茸的,把她的脸衬得更小了。
两个人沿着一条斜坡往下走。
路两边全是涂鸦墙,各种颜色在墙上炸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把整个调色盘都泼上去了。
有一面墙上画了一只巨大的熊猫。
熊猫抱着竹子啃得正香,表情憨态可掬,旁边写着“重庆你好”四个大字。
“帮我拍张照。”
林见鹿把手机递给纪黎宴,自己跑到熊猫旁边。
她摆了一个剪刀手,嘴角咧得大大的,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纪黎宴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看了看屏幕,皱了皱眉,又拍了一张,还是皱了皱眉。
“你笑得太假了,像拍证件照,能不能笑一个真一点的?”
“什么叫真一点的?我笑得很真啊,你看我嘴角都咧到耳根了,还不够真?”
林见鹿从熊猫旁边跑过来,抢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自己确实笑得不太对,嘴角是咧着的,可眼睛没在笑,像画上去的两个弯弯的月牙,没有温度。
她删掉那两张照片,把手机塞回纪黎宴手里,跑回熊猫旁边站好。
这次没摆剪刀手,没刻意咧嘴,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镜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纪黎宴按下了快门,这回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翘起来,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的女孩站在巨大的熊猫旁边,羽绒服白得像雪,脸被冻得有点红。
笑得很淡很轻,可眼睛里有光。
“这张好看。”
纪黎宴说,把照片设成了壁纸。
原来的那张老照片被他换掉了,屏幕上现在是她,站在熊猫旁边,笑得像个孩子。
“你干嘛设成壁纸?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你就不怕再上一次热搜,词条就叫‘纪黎宴壁纸曝光林见鹿’?”
林见鹿伸手想去抢手机。
纪黎宴把手举高了,她够不着,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让他们上,反正已经上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纪黎宴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手压着口袋,不让她掏。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斜坡的尽头是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老式的红砖厂房,厂房的门窗都斑驳了。
可里面有人在活动,能听到音乐声和说话声。
一间厂房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交通茶馆”四个字。
木牌很旧,字迹都有点模糊了。
“进去坐坐?”
纪黎宴指了指那块木牌。
林见鹿点点头,纪黎宴伸手推门。
门是木头的。
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像是从很老的年代传过来的声音。
茶馆里面很大,比从外面看大了好几倍。
光线很暗,只有屋顶上的几盏吊灯和一些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
桌椅都是老式的,木头被磨得油亮油亮的,桌子上的茶渍一层叠一层,像是这间茶馆的年轮。
茶馆里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老年人,围在一起下棋打牌。
说话声不大不小,混着茶水的热气,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腾。
也有几个年轻人,背着画板,坐在角落里画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