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楼初芒已经清醒过来。
商怀珩和楼宝珠还在屋外檐下叙话,屋子里只有印烛随侍在旁。
楼初芒便打开矮柜,用手舀了一把磨成粉末的毒草药,拿起桌边的茶水一口顺下去。
看得印烛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陛下吃毒药已经吃得晕厥过去,这疯狂的计划怎么着也该停了。
没想到楼初芒没事人一样,按时按点按顿,该吃的剧毒一点没少吃。
当然,印烛不知道的是,这对楼初芒来说只能算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
商怀珩曾经骂楼初芒的心定然是被狗给啃了。
楼初芒想了半天,说没有。
“还在的,可以剖给哥哥看。”
商怀珩“啧”一声,嫌他的混账话难听,想给楼初芒的口无遮拦一点教训,于是随手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扔到他怀里。
“那剖出来看看。”
于是,楼初芒欢天喜地地对准自己的心脏就是一用力——
匕首的刀刃弹压着缩回刀柄。
那只是一个机关巧妙的杂耍道具。
可饶是如此,楼初芒的心脏处也出现了一道半寸深的伤口。
可见其用力之大。
当时发现没捅进去,楼初芒还满脸疑惑。
把商怀珩递给他的匕首一扔,反手就抽出衣架旁的长剑要往心口捅。
说什么都要把热腾腾的心剖出来给商怀珩赏玩。
还说自己的心肯定比那些烂人的黑心黑肺要好看。
商怀珩自认也是个混不吝的玩意儿,但比起楼初芒那股子天真残忍的疯劲,商怀珩依旧甘拜下风。
楼初芒就像是一头被人当做狗养大的狼崽,把人的心眼算计学了个十成十,但又有着兽类摆不脱的天性残忍。
屋外,商怀珩已经和楼宝珠协商好。
楼宝珠会带楼初芒回去京城,商怀珩则会另外寻个地方隐居,断开与楼初芒的联系。
至于近期日益活动频繁的五姓乱党,商怀珩会将当年他与楼盈盛往来的,关于此事的通信信件如数交给楼宝珠。
至于后续该如何做,是出兵大规模剿灭逆党,还是让暗卫刺杀,他都不想再插手。
“阿珩兄长。”楼宝珠绞着手帕,咬住下唇还想多说两句,劝劝商怀珩和她一同回京。
“其实,无论是京城还是岭南,你的宅子一直都有人日日洒扫,一切都和当年皇兄为你布置的一样……”
五姓乱党的重新出现让她心神不宁,当年楼盈盛和商怀珩共谋剿灭逆党行动之时,她还只是个被兄长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
楼宝珠只知道那场谋划隐蔽而残忍,传言死了近千人。
其中就有她的皇兄,当朝的天子,楼盈盛。
如今兄长不再,商怀珩又不愿再度插手,这便意味着她和楼初芒要独自面对逆党祸乱。
商怀珩当然知道楼宝珠话里的意思。
但她似乎忘记了,她的阿珩哥哥并不是话本里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相反的,商无誉是个史书唾骂的叛国者,是权势熏天的夺权者,是不得好死的奸臣贼相。
商无誉这个名字早已身死魂消,唯有商怀珩从京城里狼狈出逃,舍下一身荣耀与富贵,如同舍下他过往二十六年的人生。
从那一刻起,商怀珩就决定:
只要天下不再四起大乱,那么商无誉这个名字,就应该被埋在泥地里,和野草一起腐烂,再不需世人知晓。
商怀珩想过安生的日子。
没有成堆的文书,没有躲不完的暗杀,没有凭空捏造的构陷,也没有天下百姓翘首以盼的期待。
祖父曾告诉他,要为民请命,做个好官。
商怀珩自认,他虽然做得没有祖父那么好,但至少现在的天下也不算很坏吧?
他也想一身轻松地,做一次被庇佑的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