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楼初芒骤然晕厥落水,商怀珩那平静了没几个时辰的小破院又热闹起来。
就连满口新长的杂草都被踩得蔫吧下去。
但其实主要也不是因为楼初芒,而是一直在信中强调“明天肯定到”的大乾长公主殿下终于来了。
楼宝珠穿着一身利落的裙装,长发盘作温婉的妇人状,眉宇间少了商怀珩记忆里少女的娇俏,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但饶是怀着孕,楼宝珠依旧烦弄地拨开侍从争先恐后扶她的手,自己撑着马背跳下马车。
——倒也没完全变成他不熟悉的样子。
商怀珩轻笑一下。
“去去去,你们离远点,挡着本公主的路了!”楼宝珠柳眉倒竖,挥退簇拥的宫人。
都怪顾离川,她才显怀三月不到,非要增添人手跟派,弄得好似她要在途中生产一般。
楼宝珠之所以如此急切地要来南地抓楼初芒,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顾离川。
她只是要生小孩了,又不是要死了!
顾离川整日朝堂也不上,友人邀客也不去,日整日只知道蹲在公主府,围着她的肚子打转。
楼宝珠嫌他烦,趁着出来捉楼初芒,正巧躲个清静。
可话虽如此说,楼宝珠还是带几名太医随行。
所幸她身体强健,一路上吃得饱、睡得好,甚至还有闲心和侍婢讨论路过看到的公子小哥儿。
听得几名侍女连连想要捂她们家主子的嘴。
几个老太医也跟着乐呵,他们中的许多人还从没来过南地呢,此番权当出游。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行人刚到目的地,就看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抱着一具“男尸”,扔给太医行头的几个老头。
老头们被吓得“嗷”了一声,定神一看,才发现那所谓“男尸”正是他们失踪多日的陛下!
把楼初芒交给宫中御医后,商怀珩便低着头,闪身进了偏房。
好似他并非此地的主人一般。
楼宝珠挥退侍从,满眼热切地跟进来,叫了商怀珩两声“阿珩哥哥”,才让他回过神思。
楼宝珠很贴心,知晓商怀珩躲着不愿见人的缘由,于是告诉他:
这次带来的侍从是特意挑选的,都是近一两年府里养出来的新人,并不熟悉他的样貌。
让商怀珩不必过于担忧。
闻言,商怀珩才愿意从客房出来露个面,听几句太医对楼初芒的诊断。
做不过是心神疲惫,忧思过度一类的套话,太医说了上句,商怀珩都能接出下句。
从窗户外打眼一看,此时正为楼初芒把脉的太医还正是商怀珩最为熟悉的那个——
以前天天给商怀珩诊脉说他心思太重,心血难熬,若是继续这般,即便不早死,也迟早落下呕血的病根。
于是楼盈盛和楼初芒都曾以此为借口,灌过商怀珩不少苦药。
导致他现在一看到那个老太医的面孔就舌根发苦。
“启禀殿下,陛下已经醒过来了,臣等这就去煎药。”
几个老太医鱼贯从屋内出来,向楼宝珠汇报一声后,抹着额头上的汗就匆匆离去。
其中年纪最大的院判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师父,是陛下还有什么事吗?”年轻的弟子刚入职太医院一年,近身照顾楼初芒的机会都很少。
“没、没事。”院判的眉头拧得死紧。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用衣袖掩着脸的男人很眼熟。
多看几眼,一个根本不可能还活着的名字骤然跃入他的脑海。
不、不可能!
当年商无誉之死是他亲自诊断的。
一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怎么会突然复活了呢?!
一定是他年纪太大,看花眼了。
院判摇了摇头,催促着弟子们跟上,赶快离开。
皇家是非本就多,如今长公主殿下无故驾临这样一个偏远地方的小院,其中门道绝不是他们可以探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