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皇帝就在殿中,只不过他在议政殿要会见的并非朝臣罢了。
商怀珩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昏庸无道的皇帝。
所以他一点也不后悔跟着楼盈盛起兵造反。
从公开身份加入叛军的那一刻起,商怀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做不了名垂青史的大功臣。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继承楼盈盛皇位的楼初芒,会是这么一个不堪重用的小混蛋!
商怀珩推了推楼初芒的脑袋,在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突然发问:“《谏太祖论》第八回第十二章的内容是什么?”
楼初芒没想到商怀珩会突然问这么一个莫名的问题,但他已经下意识地背了起来:“兹天下之共主,为官,为民,为天地万物,独独不可为己。天下兴,则帝苦,天下亡,则帝崩……”
一盏茶后,楼初芒一字不差地将商怀珩的问题背了下来。
商怀珩悄悄松下一口气。
还好,还好,楼初芒还记得他曾经教过的东西。
虽然楼初芒也混蛋,但应该不至于成为了前朝末帝一样被史书痛骂的昏君。
商怀珩不求楼初芒能做出多少丰功伟绩,只希望他能安安稳稳的将江山一代代传下去。
至少传到商怀珩彻底闭上眼的前一刻。
他实在看不得山河再次被铁骑踏碎的场面。
“哥哥,我背完了。”楼初芒攀着商怀珩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把脸凑过来,“我的奖励呢?”
“啊?”商怀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楼初芒抱着脖颈用犬齿叼起一点肉轻咬,他马上意识到这屋里还围着一大圈暗卫,扯糖瓜一样地把楼初芒扯开。
“你干什么?!”商怀珩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我的,奖励。”楼初芒有一种脱不下去的孩子气,固执又别扭,“以前明明都有的。”
以前确实有,但基本都是糕点酥糖之类的,偶尔背书晚了,楼初芒说一个人睡在大宫殿害怕,商怀珩就会打个地铺和他对付一宿。
商怀珩敢举手发誓:他从来没给过楼初芒奖励是让他咬自己一口!
“你是属狗的吗?”商怀珩愤恨不已。
“不是哦哥哥,我属蛇的。”楼初芒捧着脸,即便被商怀珩从身上掀下来,也没有丝毫不高兴。
赚到了耶,他又用唇齿碰到了商怀珩。
一种熟悉的,安心的感觉将楼初芒包围。
商怀珩彻底拿楼初芒没了办法,被气得哭笑不得,最终丢下手里的药草,一甩衣袖出了房门。
枉他还巴巴地上赶着替楼初芒去林默行那里拿药!
他就应该让这个小畜生的脸烂完!
活生生疼死他才好!
翌日清晨,没了楼初芒和林默行的叨扰,商怀珩总算睡了个好觉。
最近几日任府老爷多筹备喜事,因此义学堂也放了假,商怀珩得以歇息几日。
若是没有楼初芒这个扫门星找上门来,商怀珩本来是打算去隔壁水镇上听曲儿的。
据说南地最有名的昆曲戏班子行船来此,很多人都慕名前去。
当年无论是帝师府还是摄政王府,都养着家生的戏班子。
商怀珩的耳朵是听惯了大家名曲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