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怀珩出来得很快,他明显还没睡醒,此时正一脸起床气。
印烛已经为主子们煮好粥饭,顺便还给林默行三人烧了一壶茶。
“你们又一大早去采药草了?”商怀珩恹恹地喝着白粥,随口问道。
他小院后的这座山林里生着一种名为薄霜草的名贵药材,是林默行发现的,谁也没告诉。
这种药草要在日出朝露前采集,因此每每采药,林默行都会带着药童来商怀珩这里蹭吃蹭喝。
不过他记得,半月前林默行刚刚来采过薄霜草。
“是啊,最近薄霜草用得多,所以难免勤奋采些。”林默行笑着答。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将楼初芒置于场面外。
而楼初芒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
于是他捂着半边脸颊开始呜咽。
“又怎么了?”商怀珩没想到他早膳也无法用得安生。
“脸疼。”楼初芒眼巴巴地看着商怀珩。
“楼公子的脸皮那么厚,原来也会疼呢?”林默行狠狠咬断嘴里的一根腌咸菜,知只当是一口咬断楼初芒的脖颈。
“阿珩哥哥,我好疼呀。”楼初芒才不管林默行,林默行在他眼里,会喘气和不会喘气一样,都可以通通无视。
“你想怎样?”商怀珩放下筷子,开始和楼初芒谈条件。
“想你多看看我。”商怀珩本来以为,按照楼初芒的脾性,他会说要自己亲一亲,至少也是吹一吹。
可偏偏楼初芒说得小心翼翼,姿态谨小慎微。
听到楼初芒的话,林默行立马惊喜地问:“你的眼睛好了?!”
“……嗯。”商怀珩嘶了一声,哎,真倒霉。
当瞎子的快活日子没过上一天,他就得被迫睁开眼。
用过早膳,林默行在楼初芒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哼中施施然离去。
等到他离开,商怀珩才想起来,他应该问林默行留下一些薄霜草的。
毕竟这里还有个身中三镖的病号在。
病号丝毫不觉得自己是病号。
无论商怀珩做什么,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鬼一样跟在身后的楼初芒。
商怀珩烦不胜烦,找了个借口便去隔壁方家躲清闲。
一进院屋,却发现方远春和方大娘正在收拾细软,方小虎也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一家子打扮得欢欢喜喜,热热闹闹。
“哎呀,商先生来了?小虎,快去把先生请进来!”看到商怀珩,方远春立马热情招呼。
方大娘走上前拍了拍商怀珩的手背:“商先生来得赶巧,这样我就不用叫远春再去你那里跑一趟了。”
“这是大娘连夜烙的葱油饼,暄软得很,你把这一盆子拿回去吃。”
“以后啊,要是再想吃到大娘的手艺,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啦。”
商怀珩被迎面塞了个大瓷盆,险些踉跄两步。
“你们要离开这里?”商怀珩很是惊讶。
据他所知,方家在此地留居数辈,靠山吃山,以打猎砍柴为生,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温饱的小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差。
怎么会突然生出举家搬迁的想法?
“嘿嘿,商先生有所不知。”
“俺的远房表哥在京城那边做烧鹅铺子做出了些许名堂,几日前他来信说铺子里人手不够,问俺愿不愿意去帮忙。”
“他还说他买了大宅子,能让咱一家三口都搬进去!”
“俺想着俺娘一辈子没去过京城,小虎也该去见见大世面,所以就准备搬过去了。”
方远春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商怀珩了然点头。
的确,京城是个繁华地,普天之下多的是人想去看看。
目送一家三口坐上马车,隔了很远,方小虎依旧依依不舍地探出半边身子冲商怀珩招手:“商先生,我喜欢你,以后你来京城玩,一定要记得找俺呀!”
商怀珩靠在门边,垂下眼睫笑了笑。
应该不会有这个如果。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