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从医院直接去了宋氏。
所有高层都在会议室里等着,裴言也在。有些决策,哥哥宋清明不在时,由宋清辞拍板更具分量。
这场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尘埃落定后,她又给哥哥打了通电话,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宋小姐,您脸色很差,先回休息室躺一会儿吧,我去给您弄点补气血的东西。”姜岁岁搀着她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却见陆景深正坐在会客区的沙上。
“你怎么来了?”宋清辞脚步微顿,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疏离。
陆景深见她脸色苍白,也顾不上她的态度,立刻起身,扶着她到沙坐下,又从保温杯里倒出一碗东西,递到她面前。
见她不动,他才低声道:“姜糖水。”
宋清辞当然认得。结婚前,他常常亲手为她熬制,这熟悉的气味虽已阔别许久,却瞬间唤醒了记忆深处的某种知觉。
她没有接,目光落在那氤氲着热气的碗上,问:“陆景深,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当……是我在赎罪。”他声音微哑。
“如果真想赎罪。”宋清辞抬起眼,视线平静无波:“那就跟我离婚。”
陆景深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低微:“小辞,我想挽回。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好不好?”
从前总是她绕着他转,即便偶有矛盾,也总是他稍一低头,她便心软原谅。
如今角色彻底调转,局面冰封,他竟像个在迷宫里徒劳打转的孩子,找不到出口。
宋清辞很少见到如此放低姿态的陆景深,可她的心,早已在那一次次冷落、争吵,尤其是在失去那个孩子后,慢慢沉寂了下去。
她抿着唇,没有回答。
陆景深见她脸色越不好,不忍她再耗费心力纠缠,只想让她喝点热的缓一缓,就又把碗往她手里送。
宋清辞下意识地抗拒,推搡间,不知是谁的手滑了一下——
“哐当!”
瓷碗摔落在地,深褐色的姜糖水四溅开来,在地毯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
“没事吧?有没有烫到?”陆景深第一时间抓住她的手查看,语气焦灼。
宋清辞却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四目交接,这个意外仿佛也摔碎了陆景深努力维持的、那层名为“缓和”的脆弱表象,露出了底下横亘的、冰冷的现实。
“宋小姐?”
原本已识趣退出去的姜岁岁听到动静,不放心地推门进来。
“我没事。”宋清辞率先移开目光,对姜岁岁说,“让人打扫一下。请陆总出去吧。”
话是对姜岁岁说的,眼睛也没再看陆景深一眼。
陆景深明白,她这是在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此刻哪里还需要什么体面?
只是看她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终究不忍心再让她因自己而劳神。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宋清辞走进与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身体沉重的疲惫和腹中隐隐的不适一起袭来。
姜岁岁让人迅清理了外面,又端着一碗新的姜糖水进来——是陆景深保温杯里剩下的。
“公司里只有溶姜茶,味道冲,您还是喝这个吧?”姜岁岁轻声道。
宋清辞看着那碗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对了。”姜岁岁又将一个纸袋放在床头柜上:“陆总走时留下的,说是医院给你开的药。”
宋清辞再次颔。
姜岁岁见她需要休息,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终于只剩下宋清辞一个人,腹痛隐隐加剧,她想找片止痛药。拿过那个纸袋,将里面的药盒一一取出。
然后,她怔住了。
每个药盒的外壳上,都用黑色的签字笔工整地标注了用法用量和服药时间。
旁边还附了一张便笺,上面是详细的手写注意事项:哪餐前服,哪餐后服,可能有什么反应,饮食上要避忌什么……
字迹遒劲而熟悉,一笔一划,都是陆景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