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卿的嚎叫声就没有停过。
杨柳青气得青筋直冒,几步蹚过泥水,刚准备痛骂这孙子耽误大伙干活。
可等他凑近一瞧,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他扭过头,直愣愣地看向岸边的陈若。
“若兄弟,这……这咋整?”
陈若拎着铁锹走近。
污黑的泥水里,那根铁丝长矛不偏不倚,正正扎在徐长卿的右脚背上。
血水顺着破烂的解放鞋眼直往外冒。
“长卿哥,你这对自己下手,比对塘里的黑鱼还要狠呐。”
徐长卿疼得五官彻底扭曲,双手紧抱着大腿,嘴里斯哈着。
“疼死我了!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杨柳青是个火爆脾气,眼看血越流越多,挽起袖子就准备硬拽那根矛柄。
“娘的,别嚎了!老子给你拔出来!”
陈若拽住了杨柳青的胳膊,看着他说道。
“别动!这口子拔出来血就止不住了,你想让他在这烂泥坑里把血流干?”
杨柳青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蹲下身子仔细扒拉了一下徐长卿的脚。
这一看,确实如此,只见那根铁丝尖端,已经从脚底板结结实实地穿了出来,隐约可以见到骨头。
陈若拍掉手上的干泥,抬头环视一圈。
“杨老大,你在这儿按住他别让他乱动,我去请李书记。这脚得赶紧弄去城里医院处理,晚了沾上死水感染破伤风,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一听破伤风三个字,徐长卿吓得嘴唇乌青,可脑子里那根算计的弦还在死死绷着。
“去医院……那得歇好几天吧?我的工分怎么办!扣了工分,明年的口粮……”
陈若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惦记着那点工分?长卿哥,你要是觉得几斤红薯比命重要,那就在这泥里沤着吧。”
懒得再看这副贪生怕死的嘴脸,陈若转身蹚出泥坑,直奔大队部。
没过一会,李卫国披着外套,踩着烂泥赶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开始破口大骂。
“徐长卿!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惹祸精!抽水抓鱼的紧要关头,你给老子演这出苦肉计!”
徐长卿一看来管事的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换上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面孔,扯着嗓子嚎道。
“李书记!我冤枉啊!我这是工伤!我也是跟大伙一样为了生产队下塘抓鱼,这才不小心受的伤!大队必须得负责!”
李卫国气极反笑,指着他那被捅穿的脚,手指头直哆嗦。
“抓鱼?你拿长矛在自己脚背上抓鱼?当老子是瞎子还是傻子!行,你非要算是工伤,给你指两条明路。”
李卫国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开始给徐长卿掰扯。
“第一,大队念在你受了伤,私下派人送你去城里医院。医药费大队先垫着,但这几天的工分,一律不计!”
“第二,既然你要大队负责,那就按规矩走。我马上把这事儿一五一十上报公社,让上头来定性!”
徐长卿脑子一热,梗着脖子尖叫。
“上报就上报!我下乡插队流血流汗,公社还能不管我的死活?”
站在一旁的陈若跟徐长卿说道。
“长卿哥,想清楚了。一旦上报公社,这事儿可就白纸黑字记进你的档案里了。破坏生产任务,消极怠工导致自残。明年县里那个回城的名额,你觉得公社会批给一个档案带污点的人?”
回城!
那是他做梦都想熬出头的唯一盼头!
徐长卿浑身一个激灵,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连摆手,卑微得跟李卫国说道。
“别!别上报!李书记,我选第一条!私下处理!我……我这就去医院!”
李卫国冷哼一声,转身冲着人群里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