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的经验还是很准的,老陈头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先不说田里等着喝水的二季稻,单是家里这十几口人的吃喝拉撒,哪哪不需要用水?
这个是大难题,这要是旱灾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陈若回到家,脱了衣服,光着膀子,从村头的深井到自家院子。
他生生跑了十几个来回,直到将灶房外的大水缸全部灌得要溢出来,这才扔下扁担,坐下歇了一会儿。
老爹看着满满当当的水缸,十分满意。
这时陈若听见门外好像有什么动静。
陈若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李卫国蹲在矮土墙根下,也不知道待了多久,一直不知道怎么进去呢。
“李叔,你这是干啥啊,在门口蹲着,咋不进来呢,快进来。”
陈若招呼着李卫国进来。
“若子,真让你那张乌鸦嘴给说准了!我刚从清水河边摸黑回来,那水位比晌午又降了一大截,河床两边的烂泥都干出裂口了。”
“这回可是要出破天的大事啊!这是真要干旱啊!”
陈若顺手扯过搭在木架上的毛巾,边擦脖子边跟李卫国说:
“那您老还愣着干嘛?明天一早赶紧去公社大院,哭穷也好,拍桌子也罢,赶紧让上面想辙拨救济啊。”
李卫国立马反驳陈若,“去个屁!那些天天坐办公室捧茶缸子的干部你还不清楚?”
“等他们派人下来查探,再回去开个十天半个月的研讨会,层层盖章批条子,咱清河沟的庄稼早就死成一地柴火棍了!”
这倒是完全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陈若又简单思考了一下。
前世几十年的阅历,加上缉毒警生涯中见惯的形形色色,让他对这种体制内的规矩门儿清。按部就班就是等死。
他随手将毛巾甩在竹椅上,心里想的是怎么稳住这位大队书记。
“既然指望不上公社,那就只能自救,趁着别的生产队还没回过味来,您赶紧去搞几台大马力的柴油水泵。”
“咱们村晚上拉线接电,全员加班加点连轴转,不管多累,忙到多晚,也要把这二季稻抢种下去!”
李卫国一听陈若这主意,立马制止:“疯了你!知情不报,私自动用水泵抢水?”
“这要是被隔壁大队捅到公社去,扣我一顶瞒报灾情的帽子,我这书记还干不干了!”李卫国有些着急的说道。
“您是想安安稳稳保着头顶的乌纱帽,还是想明年开春看着全村老少爷们饿得满地找观音土吃?”
“您真的想过村民吗,还是只想着自己的官职?”
陈若这话说的很是直接,让李卫国有点臊得慌,李卫国也没说什么。
陈若走上前去,接着质问李卫国。
“李叔,您是大队书记,在这种节骨眼上,您还只想着自己,您要是还瞻前顾后当缩头乌龟,清河沟就彻底完了!”
“您也不愿意看到咱们的村民得到这种结局吧。”
李卫国听了陈若的话,有些心虚,自己也没有底气。
他何尝不知道陈若的话字字见血,可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根本绕不过去。
“就算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敢担这个雷,可咱队里满打满算就那么几十个壮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