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陈若屋里响起一阵高低起伏的鼾声。
陈若实在太累了,刚闭上眼没几分钟,整个人就沉沉地睡死过去。
沈婉君坐在床沿,她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晕,静静端详着陈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看着那深深凹陷的疲倦眼窝,她心里都是心疼。
秋天的余威尚在,屋子里闷热难当。
她轻手轻脚地拽过薄被,仔细掖好他露在外面的肩膀,随后拿起一把蒲扇,坐在床头,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摇晃。
微风吹过,既解了闷热的暑气,又驱赶着暗处嗡嗡作响的蚊虫。
沈婉君连外衣都没顾得上脱,身子一歪,就这样靠着粗糙的床头沉沉睡了过去,手指还死死攥着那把扇子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若便醒了,他一偏头,看见沈婉君衣服都没脱,手里拿着蒲扇,便知道昨晚是什么情况了。
陈若心里暖,但又心疼,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托住她的肩膀,一点点将她放平在木板床上。
顺手扯过被角,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小腹。
陈若披上衣服,从屋里出来,四条狼串子听见动静,纷纷起身朝陈若摇着尾巴。
陈若小声说道,“嘘!好好看家,回头给你们肉吃。”陈若便匆匆出了门。
昨天是老爹给大队的人钱,收的黄鳝也在老院,昨天跟林卫东说好的,今早他和他大舅哥一块来,可不能把这事给耽误了。
他一路疾行来到老院。
老陈头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听着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动静。
见陈若这么早就现身,老陈头看向陈若。
“咋起这么早?赶紧回去再睡个回笼觉,等会儿交黄鳝的人来了我再去叫你。”
陈若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甩了甩还有点酸胀的胳膊。
“不睡了,今天得搭车进城一趟,买点物件回来。”
老陈头疑惑地说道。
“八点大队就要敲钟集合下地!你这城里城外的来回折腾,时间赶得及?”
陈若满不在乎地说道。
“赶不及就迟到呗,大不了扣点工分。只要不耽误咱家收庄稼的进度就行。”
老爹气得直瞪眼,觉得这小子自从苏醒后胆子越来越肥,简直要上天。
可转念一想昨天这逆子在水田里那股生猛劲儿,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训斥咽回了肚子里。
“行吧,李卫国要是查人数问起来,我厚着老脸替你解释!”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有田呼哧呼哧地跑了进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眼屎都没擦干净,看样子昨天也累坏了。
“若哥,我对不住你,我来迟了!”
这小子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他过来搭把手,一起运黄鳝,结果第一天就差点掉了链子。
陈若站起身,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没事吧?昨天那么用力地割稻子,咋样,今天骨头架子散了吧?”
李有田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苦笑连连,浑身上下透露着虚弱。
“真是不服不行!第一次这么拼命干,我这腰杆子现在还直不起来,真撑不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没分到当兵名额而满眼迷茫的年轻人,陈若叹了口气。
“有田,这土里刨食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你想换个活法,上学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把书本捡起来,好好学,你以后的人生会大不一样。”
李有田愣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