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一叠叠一块、两块的纸票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杨柳青扬起下巴,大声张罗。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陈若稳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本记账本,连眼皮都没抬,照着本上记着的斤数喊了起来。
“赵二阳。二十四斤,两毛五一斤,一共六块钱。钱拿好,在这按个红手印。”
赵二阳双腿软,几乎是飘着走到桌前的。
看着递到眼前的六张崭新的一元纸钞,他颤抖着手沾了红印泥,重重按在账本上。
捏着那带着墨香的钞票,赵二阳不敢想象。
“这……这就结了?我一下午,就挣了六块钱?这赶上我半个月的工分了!”
陈若没理会他的失态,继续念名字。
“刘海盛。三十斤。七块五。”
刘海盛一把接过钱,嘴上的笑就没停过,连连对着陈若鞠躬。
队伍后面几个畏畏缩缩的汉子,手里捏着孤零零的两块钱。
他们因为害怕被骗,下午就随便下了两个笼子对付,此刻看着别人手里厚厚的一沓钱,肠子都悔青了!
恨不得立刻冲进芦苇荡里跟黄鳝大战三百回合!
把最后一笔账结清,陈若合上账本,抬眼看着这群汉子。
“以后的规矩,天天如此。我陈若做买卖,童叟无欺,现款现结。你们赶上了这波风口,是你们的福气。”
赵二阳攥着手里的钱,胆气也壮了,咬牙切齿地指着院外。
“若哥!你是不知道,那李长顺和刘天乐不是个东西!刚才还在路上拦着我们嚼舌根,说你是骗子,还咒我们拿不到钱!”
陈若仿佛只听见了两条乱叫的野狗,平静地说道。
“随他们去。眼红病治不好。”
他话锋一转。
“既然钱都拿到手了,咱们谈笔大买卖。以后每天,你们每人给我承包固定斤数的黄鳝,死活都要完成。只要你们能按量交足,这清河沟村收购黄鳝的活儿,我陈若就不再找外人,这碗饭,让你们这帮兄弟独吞!”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起初,他们挑着竹篓过来,多半是抹不开同村的情面,又存着侥幸,根本没指望真能在这院子里把黄鳝变现。
可眼下,大团结和散碎毛票真真切切地揣在兜里,瞬间让他们脑子清醒过来。
赵二阳在心里飞快地扒拉起算盘。
一天五十斤,一斤两毛五,那就是十二块五毛钱!
哪怕除开自个儿下水田的辛苦,或者从别人手里匀点货进来,一天稳赚十块大洋跟玩儿一样!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整整三百块!
我的个乖乖!
城里端铁饭碗的工人,一个月不吃不喝也就三十多块钱,这特娘的抓黄鳝,一个月能顶人家干一年的!
陈若将众人眼里的狂热尽收眼底。
“今天院里满打满算二十四号兄弟。规矩我定,一人一天承包五十斤。如果觉得胃口太大吃不下的,现在开口,额度往下调,我不勉强。”
赵二阳死死捏着手里的几块钱,急切出声。
“若哥,五十斤绝不多!兄弟们只要肯卖力气,把婆娘孩子全喊上,水田里刨一晚上绝对能对付上!关键是……”